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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畢,程梟也沉默,誰都沒有把話攤開了講,可他就是明白了。
這位女使背后的人,有這個膽子跟上頭那位對著嗆,那個人要么是權勢滔天,想取而代之。
要么,就是天子近臣,知道此舉不妥,卻沒有辦法扭轉,所以才把這件事作為考題,說給將要科考的舉子聽。
所期待的,就是有志之人的出現。
他有的東西不多,能給的只有一腔孤勇。
“你家主子有說不出的無可奈何,程某愿盡綿薄之力。”
燭火映照在程梟鳶俊的臉龐上,讓他的五官更顯得立體了起來,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如此,就是答應了。
梧枝心中微訝,“公子不想知道我家主子是誰?”
尋常人乍然遇到這事,都會慌不擇路,恨不得刨根問底,想要知道自己將要效忠的人究竟是誰,是好是壞,有沒有好處。
公主的回答都是不回答,只有程梟,她說:“他要是問了,就告訴他實話吧,如果沒有,”易鳴鳶當時頓了一頓,仿佛和程梟認識好多年般熟悉,嘆道,“他不會問的。”
真的如同易鳴鳶的猜測一模一樣,程梟接著補了一句,似乎是為了打消梧枝的困惑:“既然你家主子有這個膽識,程某為了他這份信任,也無所謂問個究竟了。”
“日后公子若有什么需要的,派小廝來吩咐一聲就好。”說完躬身。
梧枝眼見差事辦妥就離開了。
剩下母子二人在廳前,只余下兩道呼吸聲交替著。
他們家的蠟燭不是什么好材料的,燒了半晌就見了底,慢悠悠的晃著,半死不活的殘存一點點的光亮,連兩個人的眼睛都照不分明。
等到梧枝腳步聲遠到聽不到,程梟沉聲道:“母親,今晚不能睡了。”
“嫂嫂,聽說你病了,到雅拉干以后我們會停留十天,過完潑寒節后繼續向北,希望你早日好起來。”對于這個身體嬌弱的嫂子,瑪麥塔總是心懷擔憂。
見到易鳴鳶之前,她對中原的郡主公主充滿狹隘的認知,覺得她們會很挑剔,孤傲不群,嫌棄這個嫌棄那個。
等她真的來到草原以后,她發現原來一個新的親人完全不難相處,嫂嫂聰明勇敢,還愿意聽自己說話,除了身體有點不好,總是三不五時生病之外,簡直是長生天最好的恩賜。
“什么,”易鳴鳶愣住,“我們還要繼續向北而行?”
雅拉干不是最終目的地嗎?
第29章
易鳴鳶蔫巴了。
她頭靠在車壁上,生無可戀地望了望窗外蕭條的景色,“我們究竟要到哪兒去啊?”
“先把一部分族人送回去,接著帶上糧草穿過渡過渠索河,再走三百里就能看見烏闐嶺了。”瑪麥塔掰著手指頭,作為薩滿很少有機會能出遠門,這對她來說是個不錯的經歷。
“三,三百里?”易鳴鳶心里默默計算距離,渠索河本就與庸山關相隔很遠,若是再深入三百里,恐怕自己一輩子都逃不走了。
她掩上布簾子,時間緊迫,必須快點計劃路線。
“兒子,速速離開上京,哪怕開考前兩日緊趕慢趕從城外進來,也好過趟這渾水。”
一改梧枝面前的腿腳不便,程母手腳麻利的收拾好包裹,把一堆東西塞到程梟手上。
“早些時候我就讓淳哥兒他們領著泫兒走了,你哥哥他們沒必要惹火燒身,我就說是錢不夠了,留個小廝陪著你就好,讓他們先回通州等消息,沒讓那女使看出來。”
“勞煩母親了,是我引起的禍事,卻連累你們也遭殃,”程梟眨了下眼睛,“走水路顛簸,但也快些,只能如此了。”
說話間最后一點火光也漸漸熄滅。
遇到這種事,程梟也沒心思再多廢話,事發突然,一些尋常的生活用品是不能帶了,收拾收拾書就徑直帶著母親往夜色中走去。
馬車內
“公主,事情都辦妥了。”梧枝上了馬車,語氣輕快的和車上的易鳴鳶一一稟報,說著拿拳頭捶了捶自己的腿,好松松筋骨,走了這么多家,就三四個是堪用的。
“公主果然是料事如神,那程家的果然什么都沒問呢。”梧枝說完了在程家發生的經過,捶著腿,對坐在一旁的易鳴鳶夸口稱贊道。
卻見易鳴鳶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喜悅表情,反而砸吧出一點不對勁出來,轉頭問她:“你是說他的母親一直在堂上,問那兩個考題的時候也是嗎?”
說著敲了敲腰間的玉佩,發出當啷響聲。
梧枝腦筋轉了一圈,很是不解:“是啊,想是沒什么好回避的,便也留下了。”
易鳴鳶咬咬唇,仔細回想了一遍所有的事情,終于在腦海的犄角旮旯中翻出一點陳年往事。
不對,在前世,這位程母得到過一位老太君的稱贊,而且程梟如此聰慧,若說其中沒有她的教導,易鳴鳶不相信。
耳濡目染……可見程母是個大智若愚的。
易鳴鳶對著簾外的車夫呵道:“掉頭!”
夜風呼嘯,聽著耳邊聲響漸大的馬蹄聲,程梟的脊背陡然有一股涼意順著爬上來。
比他預料的時間早得多!
要命了,選誰不好非選他,上京多的是文采絕佳的兒郎啊,何愁找不到個全心全意為他們效勞的。
他的命交代這這里不可怕,只悔恨沒有為母親盡孝,沒有為江山社稷盡忠,沒有為萬民盡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