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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案重提本就是危險至極,何況這一樁還是十年前梁帝親自處理的舊案。靜妃心涼如水,只看著延熙閣內的群臣,還有那端然正坐的人,指甲深深嵌入手心之中。
他怎么會如此冒險?
“皇上,臣愿意親自調查此案,查出真相。”
延熙閣內靜寂被打破,梁帝看著請奏之人,一雙眼眸猶如淬了毒一般,“你也認為朕錯了?”
“臣不以為然。”賢王依舊是那般云淡風輕,“郡主舊案重提,顯然是心生疑竇,若是皇上置之不理,郡主為林氏遺屬,難免心中有憾。郡主為我大梁鎮守云南邊境十余年,皇上素來體恤郡主,便是賞賜她這個恩典,又有何妨?”
梁帝冷聲一笑,“朕倒是不知,老八你竟是這般巧言令色!”帝王拂袖而去,壽宴頓時冷清了下來,賢王卻是站在那里,依舊是云淡風輕一派坦然。
“王爺,如今該如何是好?”蔡荃擔心,沒有梁帝首肯,調查陳年舊案便是困難重重。
賢王勾唇一笑,“本王再去請示皇上旨意便是。”
“這……”延熙閣內群臣擔憂,賢王行八,與梁帝并非一母同胞,與紀王不同,賢王掌管軍中多年,和如今的風頭正盛的靖王殿下倒是有些像,都是行伍中掙出身的。
昔年梁帝便是擁兵自重而后在赤焰軍林燮等人擁護下登基稱帝的,因而對軍中素來看重,當年赤焰軍舊案似乎也是因為主帥林燮擁護皇長子蕭景禹以致于犯了梁帝的忌諱,所以梁帝絲毫不念及昔日舊情和君臣父子恩情,竟是將林氏滿門處斬。素來得朝臣之心,以“賢”享譽天下的皇長子還有當時寵冠六宮的宸妃或是服毒自盡,或是三尺白綾黃泉幽幽。
赤焰軍之案后,群臣為賢王擔心,畢竟誰都知道,賢王與赤焰軍主帥林燮乃是莫逆之交。也不知是梁帝心軟或是其他,賢王依舊是享譽天下的八賢王,掌管軍中深得梁帝信任。
只是這都是過去的事情,若是今日賢王再去勸諫,只怕是……
“本王自有分寸,你們且稍安勿躁。”幫助景琰穩定朝中位置,又是聯合朝臣,于今日這壽宴之上提及十年前舊案,他籌謀多時,又豈會因為帝王的拂袖離去而作罷?
太極殿外,靜妃站在那里,見到他來,臉上揚起一絲笑意,可下一瞬又是帶著些無奈,“你知道這是多么危險的一個境地。”
昔年林氏舊案他之所以能夠不受波及,那是因為他當時不在京中,又是有太皇太后力保,這才能安穩。
十年前舊案,她失去了太多,林燮兄長,宸妃姐姐,景禹。她不想,如今再失去他。
“像我這種在朝政上打滾兒的人,在朝廷里實在是太多了。”他從容一笑,“當初我就該當庭質問,只是不放心你,如今景琰朝中穩定,軍中亦是有支撐,我便是去了,也……”
伸手攔住了他,“我不許你這么說。”
“好。”他微微一笑,帶著寵溺似的,太極殿門大開,他踏步而去,留給她的只是一個背影。
叁無端又是波瀾起
本王一生忠貞,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朝廷百姓。他談笑風生,云淡風輕。
☆、第095章 拉鋸戰
風起
宮里的人都知道,當今太后從來都是不喜奢華的。
初入宮時,太后還只是小小的嬪,住在芷蘿院,宛如冷宮。
先帝晚年,太后得寵,被封靜妃,住在芷蘿宮,一時間芷蘿宮車水馬龍。
今上繼位,太后依舊是住在這小小的芷蘿宮中,閑散度日。
新入宮的小宮女看著太后靜靜望著庭院中的那一株楠樹,不由問了句,“娘娘喜歡楠樹?”
話說出口,小宮女有些緊張,進入芷蘿宮后,小新姐姐就一再提點:芷蘿宮中規矩不多,只是既然是在宮中,那便少說話。正想著,也許太后出神,并沒有聽到她的話時,小宮女暗暗松了口氣。
“是呀,一直都很喜歡。那時候我還是個我還是個小女孩,若不是有這位故人路過相救,只怕早就死于溝壑之中了,他叫梅石楠,是位霽月清風,疏闊男兒。”
清風拂過,庭院中楠樹婆娑,藥香襲來,她仿佛看到那人踏步而來,臉上帶著清淺的笑,彎腰為了折下一朵白芷,伸手遞與她。
壹物是人非事事休
宮宴過半,帝王攬著寵冠六宮的越貴妃離席,六宮之主的皇后冷著臉,歌舞繼續,只是卻無人欣賞,為賢王舉辦的慶功宴草草收場,皇后又是往越貴妃身上記了一筆賬。
靜嬪走在最后,芷蘿院距離這延熙閣頗是有一段距離,她素來緩步慢行,并不著急。
“靜嬪娘娘。”
身后是小太監的聲音,靜嬪停步駐足,“怎么了?可是賢王出了什么事?”小喜兒一直是在賢王身邊伺候,隨賢王進宮時,素來不離左右。
“王爺本來就有傷在身,又是喝了點酒,奴才知道娘娘您精通醫術,斗膽請娘娘您移步,等太醫來了,奴才送您回芷蘿院。”
宴席之上梁帝一直勸酒,王爺不好拒絕,只能硬撐著喝下去,如今好不容易宴席結束,卻是昏睡的不省人事。小喜兒連忙吩咐去請太醫,可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也虧得剛才有人提醒說是靜嬪娘娘精通醫術,所以便是斗膽來求救了。
“王爺他怎么受的傷?”不是說前去北境和談嗎?為何竟是會受傷?素來八風不動的人眉眼中帶著三兩分擔憂,便是腳下也快了幾分。
“本來與魏國和談并無差錯,可是回來途中卻是被追殺,也不知道是東魏之人還是燕國的。”意識到自己竟是多說了,小喜兒連忙道:“王爺吩咐不準透露,還請娘娘……”
“你放心,我,自然是不會說的。”她何嘗不知,他這般遮掩是為何?
暖閣中,賢王似乎沉睡,安息香裊裊,靜嬪緩步上前,“小新,你去準備一些醒酒湯,小喜兒你且去準備熱水。”
兩人一并離開,暖閣之中,靜嬪望著沉睡的人,不由輕聲一嘆,“你又是何苦如此?”她都快要忘了,眼前的人,她已經認識了三十多年,只是時光荏苒物是人非之后,他還是和當初一樣,眉眼細致,光風霽月,以致于她幾乎忘記了時間。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因是酒喝多了,他嗓子有些沙啞,便是伸出手去都帶著幾分無力,終究沒有觸碰到她的面龐。
“我沒什么的,只是你……”想要勸他,卻又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娘娘,我家王爺他,沒事吧?”
小喜兒回來,竟是看到靜嬪落淚,心中頓時慌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