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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沒有關系。我不會打擾你工作的。”我的主人用最乖巧的聲音答道。
威廉先生皺起了眉頭,目光復雜地打量著我的主人,或許是弄不明白為什么一個人類會對此懷有如此大的興趣而并非恐懼。他最后沒有回答,轉身去往下一個飛舞著走馬燈錄像的地方,我的主人把這當成了默認,看向了我。
“要麻煩你了。”她是不可能跟得上死神的步伐的,我抱起她,越過廢墟和人群,緊跟其后而去。
在途中,我們與另外兩名死神回合,格雷爾先生朝著威廉先生飛撲過去,毫不意外的被打飛,而我的主人勾著唇角,將這一幕地獄中的鬧劇看的津津有味。
被打到了臉的格雷爾先生還想來騷擾我和我的主人,但再一次被威廉先生用剪刀勾住了衣領,狠狠甩到了地上,我的主人忍不住笑了起來,可就在此時,我們前方一棟本來損害并不嚴重,即將熄滅的大樓突然轟的一聲炸開,碎石四濺,我趕忙側身,為我的主人擋住了所有的傷害。
咳嗽聲四起,我的主人用衣袖捂住口鼻,瞇起脆弱的眼睛,艱難地向前方看去,在還未落定的塵土里,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歇斯底里地叫著:“你們活該!我沒有錯!你們都想損害我心愛的東西!你們都是活該!”
她看到了我們,搖搖晃晃地朝這邊走來,骯臟的雙手探向我的主人,妄圖攥住她的衣領。我皺了皺眉,后退一步,她跌倒下去,身上濺起的塵土都沒有碰到我的主人分毫。
她的身上實在是太過破爛,直到此時我才發現,她就是那個最開始挑起事端的女人。她趴在地上,卻仍高舉著被汽油和鮮血染臟的手,指向我的主人。“我記得你……你也不干凈,你也該死……”我的主人突然從我懷里跳了下去,將那只手踩在了腳下。
“我確實不干凈,但這輪不到你來審判。”
“她已經死了,我要收割她的靈魂。”格雷爾先生握著嗡鳴的電鋸站在她的面前,眉頭高挑著,“你要是再不讓開的話,我可能會把你的腳也一起鋸掉哦!”
我的主人還是沒有動,她靜靜的望著那棟剛剛被炸毀的大樓,眼神回到了那種玻璃珠一般的冷漠。“那是我和她買到多多的地方。”她這樣說著,腳在那只失去生氣的手上狠狠的碾了一下。隨后,她移開了腳。“她沒有死。”
“明明就死了!走馬燈劇場都出現了!讓我看看……你看,這里分明就寫了她的名字!”
我的主人瞥了一眼格雷爾先生展示給她的死亡記錄,又掃了一眼地上的尸體。“不,她不會死。蜜獾群有很多,每一個群體都有屬于自己的領軍者,很快她就會復生。”
格雷爾先生不會明白她在說什么。
“啊……這個女孩子煮的咖啡很好喝的,早知道她也在死亡名單上,那我昨天就該多喝幾杯的。”羅納德先生一邊說著,一邊用割草機碾過一具女士的身體,收走了她的靈魂。我的主人看向他的方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帶著尖銳的嘲諷,如同一根長針,狠狠的刺入所有觀看者的眼球。
她轉過身去,朝著街道的出口處走去。“走吧,再待下去,多多的鼻子和我的眼睛都要被煙灰毀了。”
“是。”我快步跟了上去。在轉過身時,我看見威廉先生別有深意地看了我的主人一眼。
但我的主人沒有讓我抱著她直接回家,她走出這條街,穿過消防員的封鎖,帶著假裝出來的驚魂未定向他們道謝,坐上了那些人為劫后余生的人叫來的出租車。這樣的車還有很多,有些人再也回不去家了。
她讓司機把車停到了距離住處百米之外的路口,慢吞吞地朝著家門走去。遠離了火焰,料峭的寒風顯得更加刺骨,我勸她走快些,避免著涼,但她沒有理會我。我不清楚,她是不是又把我忘了。
令人意外的是,在家門口,我們再一次碰見了三名死神先生。在這一個小時的車程中,阿奇文街那邊已經有了更多的增援,他們三人先一步回來了這里,去收割那位獨居老人的靈魂。
我的主人望向了那棟荒蕪的房子,靜默了兩秒,什么也沒說,轉身掏出鑰匙去開門鎖。
正在此時,威廉先生走上前來,在距離我的主人一米時站定,微微俯下身子,仔細地查看著她的臉,隨后直起身子問道:“你的名字?”
我的主人頓住了,她告訴了他,問道:“有什么問題?”
毫無預警的,他揮舞著死神鐮刀朝我刺來,我閃身避開,就在他打算再一次揮下另一擊時,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阻力。
我的主人再一次握住了他的死神鐮刀,這一次她使了些力氣,露出的一節手腕處的兩條軟骨高高突起。但即便如此,身為一個柔弱的人類女性,她的力量對于死神來說依舊不值一提,我實在弄不明白,清楚這點的她到底是哪里來的這樣做的勇氣。
她的眉頭擰了起來,看向死神的表情帶著憤怒。“能不要在我的面前,未經我允許隨便的動我的東西嗎?”
空氣似乎有一瞬間的凝固,我看到三名死神臉上的驚訝,我想,我一定也帶著和他們一樣的表情。我的主人居然在維護我。這種事情前所未有,我說不上來是什么感受。但后來,我又覺得我太過大驚小怪了,她是那樣一個奇怪的人類,讓我經歷了許多第一次經歷的事情,比如她與我交談總是使用客氣的詞匯,又比如她總是和我爭搶工作,再比如,她總是忘記我的存在。能忘記自己靈魂的歸屬者,這到底是怎樣的奇人啊?所以,我其實不必覺得驚訝,只要懷著好奇心,滿含期待的等待享用她靈魂那天到來就行了。
接下來,我的主人貫徹了她一貫的出其不意的做法——她邀請了三名死神進家做客。理由也很簡單,現在已經是深夜了,死神和她都需要睡眠,不如就近先休息一下,有什么話明早起床再說,也不耽誤各自的工作。她成功了。
我的主人這次沒有和我爭搶沏茶的工作,她太累了,盡管什么都沒表現出來,但當我端著茶盤走出來的時候,她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懷中抱著那只黑黢黢的狗。
她的睡眠很淺,我沒有去打攪她,就讓她睡在了沙發上,而把她的床借給了威廉先生。看得出來,他對于我的主人那擁擠到近乎逼仄的房間很有意見,但除此之外就只有我的房間作為替代,他在抉擇之后,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我的主人的房間。
我搬來我那幾乎從來不用的被子,蓋在了我的主人的身上,她的臉上還帶著厚厚的灰土,黑亮的頭發因為沾染了太多的煙灰而暗淡無光。虧她這樣還睡得著,等明天她醒來的時候,這些污漬一定會結成一層厚厚的殼吧。
我開始期待看到她明天的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