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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課結束,徐西桐趴在座位上不想去做廣播體操,陳羽潔塞給她一個熱水袋,又給她打了熱水,關心道:
“有不舒服的再跟我說。”
徐西桐勾著她的手指,黑色的長睫毛動了一下,生理期人是脆弱的,撒嬌道:“羽潔,你怎么這么好。”
陳羽潔拍了拍她的手臂,便下去做廣播體操了。
教室的人稀稀拉拉的,任東被吵醒,慢慢抬起脖頸,蓋在他身上的試卷嘩啦啦掉了下來,他還沒看到自己的成績,孔武就跟個大喇叭似的到處喊:
“你每一科都不及格,除了數學和地理,你英語居然三十分。”
“那你呢?”任東冷冷地問。
孔武被嗆住,訕訕地說:“三分。”
周遭的人哈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任東從來不在意自己的成績,將地上的試卷撿起來一股腦塞進抽屜里,再慢吞吞地離開座位,他拎著外套用力抖上面的灰塵,男生不經意地往前排看了一眼,教室第三排一向活潑好動的小姑娘此刻像個鵪鶉一樣趴在座位上,腦袋擱在胳膊上一動也不動,背影看起來落寞極了。
無聲地皺了一下眉。
傍晚放學的時候,教室里的人陸續離開,徐西桐把下巴擱在試卷上,正認真地想著怎么解眼前這道題。
一雙手出現,青色的血管突起蔓延在手背,對方扣了扣她的桌子,徐西桐偏了一下頭,看見那個光滑的方形石頭蕩在手腕處,一抬眼,對上任東的臉。
“帶你去玩,去不去?”任東看著他。
徐西桐愣了一下快速回答:“不是要上晚自習嗎?我不逃課的。”
任東沖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窗外:“今天是周五。”
徐西桐看了一眼空蕩的走廊才反應過來,她還是搖頭,明顯心情不佳,說話也有氣無力的:“但我數學試卷還沒訂完。”
“那你先訂,我出去打球,好了來接你。”任東看著她。
他的眼睛黑又亮,總是透著一股莫名的磁吸力,徐西桐心里的那丁點兒堅持被打敗,點點頭:
“好吧。”
徐西桐訂完試卷后,天色完全沉了下來,夜色濃稠,四處黑燈瞎火。她收拾好東西,裹上圍巾走出教室,剛出去,一陣刺骨的風將她的頭發吹亂,徐西桐沒心情整理,自言自語道:“冬天果然容易出女瘋子。”
她走到學校大門的操場邊上,任東果然在那里打籃球。
他的個子很高,在球場上奮力奔跑著,像一頭矯健的獵豹,任東在往回跑地時候一眼便看見了穿著紅色棉襖的徐西桐,紅得耀眼,腳步一停,直接把球丟給了同伴。
同伴的眼睛在兩人身上的滴溜地轉,隨后吹起了長長的口哨,打趣道:“任爺,約會去啊?”
任東當場踹了他一腳。
任東走到徐西桐面前,又一陣兇猛的冷風吹來,吹歪了徐西桐頭上戴的帽子,她向上吹了一口氣,都快沒脾氣了。他站在她面前抬手把帽子扶正,手指的陰影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徐西桐一瞬間僵住,不敢動彈。
直到那雙手撤離,任東重新把手插進羽絨服衣兜里,徐西桐才自在了些,她問道:“去哪兒?”
“去了你就知道了。”
兩人站在公交站臺上等車,寒風吹徹,對面剛好是貨運站,貨運站前面是煤礦企業大樓,寫著第十三煤礦有限公司,煤灰常年的覆蓋,大紅的油漆字已經變得模糊不明,旁邊砌了一道凹凸不平的灰色圍墻,拉煤的火車發出轟鳴聲,呼嘯而過。
煤車經過,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煤灰,徐西桐捂著嘴咳嗽了幾聲,公交車也疾馳而來,在他們面前停下。
兩人并肩坐在公交車上最后一排,車子駛過臟亂差的街區,搖晃地向前開著。徐西桐不知道該和任東說什么,便從書包里拿出常看的那邊雜志擱在膝蓋上,拿出復讀機插上白色耳機線聽歌。
余光瞥見任東正低頭看手機回信息,她便低頭看書去了,她心情不太好,不想說話也不知道說什么。
半晌,耳邊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帶著青春期獨有的像被砂紙摩挲過的質感,漫不經心的:
“在聽什么?”
他上次問的也是這句話。剛好一曲完畢,下一曲傳來熟悉舒緩的前奏,徐西桐決定告訴他,猛地一轉頭。
剛好,任東傾身過來,她的鼻尖碰到了他的額頭,她瞪大眼睛,一閃即過,卻留下皮膚相貼的溫熱。他很自然地摘掉她耳朵一側的白色耳機線塞進自己耳朵里。
兩人挨得很近,近得徐西桐能看見男生清晰的突出來的喉結,上下緩緩滑動著,舉手投足都透著慵懶的勾人感。
徐西桐又覺得他不是童年那個小男孩,他長得太高太快,長成了真正挺拔的陌生少年。因為他的靠近,她會有一絲羞赧和不自在。耳機里響起一道隨意的唱腔:
“無心過問你的心里我的吻,厭倦我的虧欠代替你所愛的人……”
兩人靠在后座上,誰也沒有說話,安靜地聽完了這首歌。徐西桐正看著書,眼前忽然飛來一只大白兔奶糖,不偏不倚地落在雜志書縫中間。
“你吃吧,這玩意兒齁得慌。”任東背靠座椅,雙手墊在腦后,隨意地說。
徐西桐拆開糖紙,把糖丟進嘴里,慢慢地嚼著,越嚼越甜,心情也漸漸好了起來。
“剛才那首歌叫什么啊?”
“伍佰的《淚橋》。”
任東帶徐西桐去的是城北一龍格斗俱樂部,徐西桐以為他是邀請自己看比賽,但任東雙手插兜一路領著她上了樓,懸在墻壁邊的燈泡布滿油污,墻體呈淡藍色,樓梯間還有人隨地扔煙頭和小卡片,被人踏過,黏在陰暗的水泥板上。
任東徑直上了三樓,徐西桐跟才后面才發現這里還有一整層的臺球俱樂部,入口處擺了一排游戲機,正對面是玻璃門,因為室內開了暖氣而透著一層水霧,任東略微抬手拉開發黃的卷簾,嗆人的煙霧飄了過來,他低聲罵了句:“操。”
“馬亮,開窗散下味。”任東沖他開口。
“得嘞,哥。”
瘦猴一樣的男生從臺球桌面跳了下來,徐西桐才發現他那是那天在地下格斗俱樂部搬東西的男生,里面放置了好幾桌臺球桌,收銀處圍了好幾個人,客人則一邊提著酒瓶一邊拎著球桿在閑聊。
徐西桐放眼望去,發現任東似乎這里的老大,他一出現,在場的人紛紛喊道“任哥”“老大”,還有人把一天的情況,誰鬧事誰沒付錢報告給他聽,似乎在等著他處理。
“這是你的地盤?”徐西桐眼睛轉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