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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何時能見到母親,卻又成了一樁不可知的事。
十指握緊。一個依戀,一個溫存,彼此依偎著。阮朝汐在帷帳籠罩的狹小空間吐出心底的困惑。
“如今無人管我,卻也無人放我。我就在宣慈殿不明不白地住著,也不知何時能帶著阿池出宮。現今的局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溫熱的手掌伸過來,在她背后一下一下的安撫輕拍著。
“四處都是旋渦暗流,各人都似無頭蒼蠅亂撞,你被裹挾其中,找不到出路是正常的。等一切塵埃落定,水落石出,你自然可以順利出宮了?!?
暗喻背后,意味深長。阮朝汐敏銳地追問,“何時才能塵埃落定,水落石出?”
“旋渦激流不能持久,快了?!?
“一句‘快了’,可以是一個月,也可以是一年。說了如同未說?!比畛Ь氲毓緡佒?,這回是真正地要入睡了。
荀玄微莞爾,“快了的意思,是真的快了?!?起身拉下復帳,再次嚴實撫平各處皺褶。
兩邊關閉的直欞窗重新打開,暖洋洋的春風裹著水汽進入室內,穿堂風帶走了少許燥熱,阮朝汐裹著柔軟的衾被,很快陷入夢鄉。
荀玄微坐在靠窗的書案邊。
梵奴留下的筆墨畫卷都堆在案上。他攤開一張空白畫紙,以銅鎮紙鎮住,提筆蘸墨,看一眼帳中朦朧身影,在春風水光里慢悠悠地勾勒起小像。
寥寥幾筆,午后春睡的美人圖躍然紙上。
室內傳來了清淺悠長的呼吸聲。前段日子的石室囚禁嚴重虧損了她的身體,阮朝汐沉沉地睡熟了。
一聲聲均勻的呼吸聲里,夾雜著匆匆腳步聲。
有人從岸邊沿著九曲步廊走近水榭,緊閉的木門被敲響了。
門邊響起模模糊糊的說話聲。闔攏的濃睫動了動,阮朝汐難以醒來。
有人從門邊走回,撩起帷帳觀察,見她并未驚醒,放輕腳步出去了。
因為心神松懈的緣故,這一日午睡睡得格外悠長。阮朝汐做了個怪異的夢境。
她夢到玄鳥展翅自天邊翱翔而來,長翼遮天蔽日如垂云,清唳一聲,聲震千里。在它身后升騰起熊熊火焰,如紅蓮業火潑灑人世間,山火漫天燃燒,映紅大片山河。
滿眼都是刺目血紅,她在夢中不安地翻了個身。
左肩胛處忽然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似乎被夢中點燃的山火灼痛,那輕微的刺痛感越來越強烈,她在夢中蹙起了眉,抬手按了按左邊肩胛。
刺痛感消失了。有人在她耳邊呼喚,“阿般。醒醒,阿般?!?
她猛地睜開了眼。
日頭已經墜落山下,暮色籠罩了水面。
李奕臣抱刀坐在門邊,乍看還是昨日的模樣,姜芝依舊穿了身小黃門的衣裳,沖著門里喚她。
姜芝的聲線不尋常,尾音繃緊,帶著明顯的緊張。阮朝汐隔帳詢問,“怎么了?可是回千秋門的時辰晚了?”
姜芝搖了搖頭,“阿般,情況不對?!?
阮朝汐趿鞋走出水榭門,站在欄桿邊,沿著姜芝指引的方向極目遠眺。
“郎君臨走前吩咐說,今日不必急著回去,讓你安睡,我們便坐在廊下等。等著等著,眼睜睜瞧著遠處的動靜似乎不對了。喏,看?!?
遠處的大片后宮殿室方向,點亮了星星點點的火把。火把顯然執掌在奔跑的禁衛手中,迅速移動方向,聚攏又散開。
夜風里依稀傳來模糊的呼喝聲,火把在暮色里匯集成長龍。
李奕臣突然起身,大步走過九曲步廊,往岸邊走去。還未下岸就被一隊禁衛阻攔。
他爭執幾句,被毫不客氣趕了回來。少年的濃眉大眼顯露出煩躁的神色,轉身走回水榭。
“蕭使君的人不讓我們上岸,叫我們今晚就在水榭里過夜。他們說,今夜后宮有大變故,永巷兩邊的千秋門和萬歲門已經關閉。我們回不去了?!?
阮朝汐抬起頭,蒼茫暮色從頭頂壓下四野。
越來越濃重的暮色里,白日粼粼耀光的池水恢復了原本的透明色,如同流動的柔軟綢緞在地上流淌。
遠處有一小段活水似乎變了色。
阮朝汐凝目往那片水域望去。一片血水穿過宮墻流了過來。
第115章
夜色籠罩四野。
阮朝汐坐在水榭欄桿邊, 注視著遠方火把的光芒明滅聚散。深夜里起了風,大風刮來模糊的喊叫聲。
之前有一夜,她被接出后宮。當時她牽扯進了母親的案子, 荀玄微對她說,她這旋渦中心遠離了宣慈殿, 對其他人不是壞事。她覺得有理。
但這一夜,她又被阻隔在宮墻外。旋渦中心換成了宣慈殿里的梵奴, 卻不知旋渦附近的人安好無恙, 還是已經被卷入海底?
阮朝汐在濃云籠罩的淺淡月色下驀然起身, 直接往岸邊走去。
李奕臣和姜芝同時起身跟隨。
九曲步廊走近岸邊, 果然又被攔住了。還是那句“蕭使君有令,郡主請回水榭”。
“你們蕭使君就在不遠處罷?剛才我看見他了。幫我帶句話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