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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朝汐飛快地瞥向岸上。數百禁衛都跟隨梵奴離去,此刻兩邊岸上只剩下寥寥幾個把守水榭的當值禁衛。他們兩個站在木欄桿邊喂魚,已經喂了好一陣了,起初幾道打量的目光也都轉開。
唇邊的半塊酥酪還在。掂在指間,荀玄微極有耐性地等著喂她。
趁無人注意時,阮朝汐低頭叼走了半塊酥酪。柔軟舌尖碰觸到了指腹,濕漉漉地卷了一下。她的視線裝作無事地盯著水面。
“夠多了?!弊炖锶麧M酥酪,她含含糊糊地說,“梵奴在時已經吃了三四塊。實在吃不下了。”
荀玄微的目光也望向水面。步廊欄桿下方聚集的魚兒們不肯離去,還在搖頭擺尾地等待喂食。
他掂起剩下的半塊酥酪,咬了一口,“很甜。”
人喂飽了,午后懶洋洋地不想動彈,水榭原本就清靜少人,梵奴午后離去,整個下午不會有人占用,正適合午睡。
雙層復帳從兩邊的鎏金銅鉤拉下,整齊垂落床沿。
“最近無事,疲倦了便躺下歇歇,早日把精神養回來?!?
阮朝汐坐在床頭,攏著衾被,取下的玉簪和耳鐺放在瓷枕后,一縷烏發凌亂地垂落下臉頰。
荀玄微坐在床邊,抬手撫摸額頭是否發熱,指腹又順著那縷散開的長發,輕蹭了下柔軟臉頰?!皻馍€是不大好?!?
阮朝汐困倦地掩住一個小呵欠。荀玄微把垂落的復帳邊緣仔細捋平,就要起身?!澳愫煤眯菹??!?
阮朝汐垂著眼,抬手把剛整理好的帷帳撥開了,食指中指的指尖拉住面前的玉腰帶,往前輕輕一勾。
“白天水榭里寧和,夜里回了宣慈殿,又不知會經歷什么,我心里不安。三兄事不急的話,多留一陣,陪我說說話?!?
荀玄微的目光往下,盯了眼自己被瓷白指尖勾住的腰帶。 “這幾日手邊無急事?!?
勾住腰帶的指尖被反握在掌心里,捏了捏,“松手。”
阮朝汐耳尖隱約發熱,松開了手。注視著頎長背影起身走去門邊,把虛掩的木門關緊,又把兩邊半敞的直欞窗挨個關好。
原本明亮的室內光線黯淡了七分。
荀玄微走回床邊,隔著兩道朦朧復帳,和抱著衾被的阮朝汐對視了一眼。
直接撩開了帷帳。
——
垂落的帳子密密實實,隱約顯露人影,在昏暗的室內光線下看不清晰。
偶爾有鼻音泄露出來,輕一聲重一聲地哼著。
原本就是個煦暖的天氣,身上還蓋著軟衾。軟衾里的人被撩撥得渾身起了一層薄汗,身上的衣裙只剩一件藕粉色抱腹裹在身上,白皙肌膚升騰起了大片緋紅。
密密親吻的唇分開,阮朝汐急促地呼吸著,臉上紅暈未退,闔攏的睫羽不肯睜開,扯著衾被不放,閉著眼抬手四處摸索著襦衣。
交領短襦被體貼地遞進了衾被里,同時細心拉開被子一角。
“透點氣進去,別悶著了。”
荀玄微透過被角往里看,幽深眸光中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色彩,語氣和緩地撫慰,“宮里并無真正的安寧之地,最多如此了,不會再多做什么?!?
清澈的眸子睜開了。阮朝汐睨他一眼,把軟衾往頭上拉起,繼續密密實實地裹住自己全身。
躲去衾被里,窸窸窣窣的穿衣。
荀玄微撩帳出去,略撣了撣衣擺皺褶,在盥洗銀盆里洗了手,又回來坐在床邊。
阮朝汐穿好了交領襦衣,從被子里鉆出來,散亂的一縷長發汗濕了,貼在緋紅的臉頰邊,她隨意撩去耳后,打了個小呵欠,往瓷枕邊一趴。
荀玄微低頭替她梳理凌亂的長發, “出了汗,氣色眼看著好多了?!?
阮朝汐的臉頰泛起薄薄的粉色,抬手拍了一下。
被拍開的手掌攤開在面前,她把他的右手掌牽過來,挨個把玩手指。“想和你說說話,一句正經話未說?!?
“想和我說些什么?現在可以說了。我聽著。”
阮朝汐盯著面前攤開的手掌。
說什么呢。
這些天聚少而離多,心里積攢著想要說的,實在太多了。
她說起了西殿里養傷的傅阿池。
“這些天得空時,一直在和阿池閑聊?!彼纳碜油鶄冗吙浚^枕在弧度優美的肩胛處。
“阿池說以后想學醫。摘選藥草,開方診脈,熬煮藥湯,一只手都使得。她不想留在京城,我想和她一起去尋一位德才兼備的大醫。做個行走鄉郡謀生的女醫的話,學個五年應該足夠出師了。”
“讓莫聞錚教她幾個月試試。有沒有學醫天分,半年應該足夠分辨了。倘若有天分,叫她跟著莫聞錚先學一年,基礎打下,再出去尋大醫,容易被收納為徒?!?
“是穩妥的出路。我回去和阿池提一提?!?
“我和母親的關系挑明了,這回出宮以后,還能按照原本商量好的打算,回豫北么?”
“你是前朝瑯琊王之女,身份既然顯露于眾人面前,便不能輕易離京,和你母親一起待在京城即可。你母親遭了一場劫難,不知福禍如何,最近她又屢屢被召去御前侍疾了?!?
阮朝汐一怔,“母親的臉都被……”
“你母親是個極聰明的人。她從一開始便拒不展示傷處,在圣駕面前始終白紗覆面,動之以舊情,示之以委屈。凈法寺新近賜下一塊御筆匾額,御前時常見到白鶴娘子。”荀玄微無聲地笑了下,“卻不知你母親心里如何打算。下次見面時,你問問她?!?
阮朝汐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