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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成年,不再勞煩沈夫人看顧。”她冷淡地對沈夫人道,“長兄接我去阮氏壁小住兩月。等我回來時,我要住回原來的主院東廂房。”
沈夫人不卑不亢地行禮,出聲阻止,“十二娘去阮氏壁小住,老身自然沒有阻攔的道理。但主院如今名義上的主人是荀二郎君,十二娘已經成年,男女有別,此事絕不可。十二娘從阮氏壁回來,還是需住西苑。”
阮朝汐什么也沒有說,直接出了塢。
自從大炎朝版圖吞并了整片中原地帶,豫州局勢比五年前穩定不少。她在阮氏壁時,寫信給自幼交好的荀七娘,邀她去云間塢。荀七娘欣然同意。
兩人秘密計劃妥當,等荀二郎君再次去云間塢時,荀七娘吵著跟來。阮朝汐也同時從阮氏壁回返云間塢。
兩人帶著箱籠女婢,一同住進主院,一個住東廂房,一個住西廂房,事先誰也沒知會。荀行達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更何況是沈夫人。
——今日庭院里,是阮朝汐近半個月來,頭一次和沈夫人當面說話。
阮朝汐確確實實長大了。
長大到了讓擅長教養管教的沈夫人都頭疼的年紀。
陽光下的少女背影秾纖合度,雪白頸項纖長,步履款款從容,帶著從小仔細教養出的嫻雅氣度,頭也不回地拋下一句話,
“我不為難沈夫人。霍大兄下次過來應該就在這幾日。近期發生的種種事,沈夫人可以全數寫在信里,寄去京城便是。若有訓斥,我自己擔著。”
沈夫人沉重地嘆了口氣,放緩了語調,“十二娘,我也知道,五月行笄禮那日,郎君有事未能趕來,你心里對他不滿,或許是一直積壓到了今日。但——”
阮朝汐加快腳步,快步上了臺階,筆直走進敞開的東廂房,迎上來的白蟬關上了門。
沈夫人才說了個“但——”,下面半句就被關門聲擋在喉嚨里。
她無奈搖了搖頭,回身往西苑去。
但——霍清川昨夜已經進塢了。
現任塢主荀行達近日在塢中,霍清川此刻正在書房里回話。
霍清川早上和她碰面時提起——
郎君近期得空,人已出京,車隊往豫州疾行而來,或許過三五日便到了。
第35章
阮朝汐被白蟬迎進房, 才進門里,便聞到一股淺淡的菊花香。
轉過隔斷,迎面看見西邊臨窗的綺羅臥榻上擱著半朵名貴的蟹爪菊, 菊花瓣被拽得七零八落,灑了滿地。
“就在半刻鐘前, 七娘還坐在榻邊等你。”白蟬嘆了口氣,“七娘指使女婢假扮成她的模樣坐在西廂房里, 自己喬裝改扮偷偷過來尋你。但很快就被值守部曲們察覺, 人剛被帶回去。”
白蟬邊清掃地面的花瓣邊說道, “七娘這回惹惱了二郎君。昨晚傳令下來禁足, 看架勢,當真要關她。”
阮朝汐起身打開了臨近庭院的幾扇窗, 果然見對面的西廂房窗戶大開著, 荀鶯初沒精打采地趴在窗欞邊, 隔著大半個庭院, 懨懨地沖她擺擺手。
白蟬邊掃地邊輕聲抱怨, “七娘如今也大了, 沒輕沒重的性子實在該收一收。二郎君早就明令禁止擅入小院,這么多年了,大家都恪守規矩, 守得好好的,怎么七娘偏要往里闖呢。唉,小院里頭藏的又不是什么好東西……”
阮朝汐坐在榻邊,端起矮案上的綠豆百合湯飲,瓷匙慢慢舀著小碗, 沒應聲。
云間塢換了主人,小院里養的幾十籠兔兒當然早不在了。據白蟬說, 當年荀玄微啟程時,挑揀了毛色最好的幾籠帶去京城,其他的都拎去后山放了生。
如今的小院里,養著荀行達的兩房姬妾。
她和荀二郎君并不親近。不管他是一年來三四趟也好,主院空置八九個月也好,自從荀玄微離開后,她再不輕易入書房。早晚練字也改在西苑里。
荀二郎君養在后院的兩位姬妾,她沒有見過,也不感興趣。
但荀七娘好奇得很。暗搓搓鼓動她好幾次,想拉她一同去小院‘探美’,被阮朝汐拒絕了。
阮朝汐邊想邊喝湯,喝了小半碗綠豆百合湯,放下碗盅,“二郎君的身邊私事,我是借住塢里的外姓人,不好置喙。七娘昨晚擅闖小院的事確實不妥當,但她畢竟是荀氏嫡女,二郎君的姊妹手足。禁足三日是不是過于嚴厲了?白蟬,我想去書房,替七娘求個情。”
白蟬急道,“別去。”
阮朝汐露出詫異神色。白蟬收拾著湯碗,壓低嗓音回稟,“若只是七娘自己擅闖小院,哪至于禁足三日這么嚴厲。聽說七娘昨晚硬拉著鐘十二郎一同闖了小院……兩人被抓了個正著。鐘十二郎是遠道而來的貴客,二郎君不好發作什么,只責罰了七娘。事情還不滿一日,只怕還在氣頭上,誰求情也無用的。”
阮朝汐聽得頭疼。
她原本只邀了荀鶯初一個來云間塢。但鐘少白當時正在荀氏壁作客,不打招呼直接跟來了。
荀鶯初一個就夠鬧騰了,再搭上一個不嫌事大的鐘十二,清靜多時的云間塢雞飛狗跳。
“七娘想看小院美人,只要我不肯應,她一個人絕不敢獨闖的。鐘十二又湊什么熱鬧?”
她煩惱地說,“他不是住在前院么?夜里怎么偷偷進來的?當初就不該答應他來。”
話音未落,窗戶被人不客氣地敲了兩下,木窗砰一聲從外推開。
十七歲的窄袖緋袍少年郎坐在窗外,一條腿盤膝坐在窗欞,另一條腿懸空晃蕩著,繃著臉,雙臂交叉抱胸,聲音里滿是不悅,也不知偷聽多久了。
“哪個要趕我走?”
白蟬吃了一驚,慌忙起身,擋在窗前,“十二郎,不可如此!十二娘已經及笄了。就算阮氏鐘氏兩家是世交,你也應當先遣人通傳了再來拜訪。直接登門不合規矩,十二郎快下來。”
鐘少白壓根不搭理,抬手撐在兩扇木窗中間,不許白蟬關窗,視線只盯著阮朝汐隔窗露出的小半張柔美的側臉,“說說看啊,哪個要趕我走?”
阮朝汐瞥了窗外氣惱的少年一眼。
“你先說說看,不請自來、嚷嚷著登門做客卻又整天闖禍的,又是哪個?”
她這邊應了話,鐘少白興師問罪的氣勢頓時弱了,自己從窗欞高處跳下,轉到門邊,也不進來,人就靠門檻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