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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
自封鎖令下達后,往日車水馬龍的街道空無一人,只剩風在孤零零嗚咽。
高樓之間,幾道黑影如鬼魅般飛速穿行。他們身披寬大的黑色斗篷,動作輕盈敏捷,像夜晚的蝙蝠。
為首之人懷里抱著一個體態相對纖瘦、同樣被斗篷裹住的人。
他們落在一座高樓天臺上。腳步剛穩,領頭的人卻忽然頓住,警覺地環顧四周。
天臺上很安靜,除了風聲,什么也沒有。
可下一秒——
“嗡——!”
毫無預兆地,無數巨大的鏡面忽然憑空浮現,在他們周圍迅速拼接,瞬間構成一個由無數倒影構成的萬花筒囚籠。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全是他們自己被拉扯、扭曲、無限復制的倒影,看得人頭暈目眩。
鏡面微微蕩漾。
緊接著,一道道身影從那些漣漪中踏出。
清一色的純白作戰服,剪裁利落,身形挺拔,衣料上細密的金色符紋在月光下流淌,每人胸前都佩戴著統一的倒劍徽章。
——圣狩局。
金發女人站在最前方,高束馬尾隨風而動。她手臂輕輕一揮,吐出兩個字:
“肅清。”
戰斗一觸即發。
雙方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動攻勢。血霧與術式在黑夜中交錯碰撞,爆發出一連串震耳欲聾的音爆。光軌與殘影翻飛,整個天臺瞬間被染上混亂的色彩。
然而不過幾個回合,戰局已然傾斜。
圣狩局獵人配合得極其嫻熟,術式釋放如行云流水,吸血鬼很快落入下風。
“撤!”為首的黑影當機立斷。
殘存的同伴立刻會意,化作黑霧,卷起被護在中心的那人就想跑。
然而已經晚了。
金發女人打了個響指。
一瞬間,耀眼到無法直視的原初之光籠罩整個天臺!那幾團試圖逃跑的黑霧被釘在原地,在光芒的灼燒下,發出陣陣凄厲的慘叫。
其中一獵人趁勢上前,一把抓住了被護在中心之人的手臂,將她從黑影的保護中粗暴地拽了出來。
斗篷兜帽隨之滑落,露出一張蒼白而精致的面孔。
是聞妄雪。
她踉蹌著摔倒在地,右臂被擦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立刻有兩名獵人上前,用特制的鐐銬鎖住了她的雙手,然后一左一右地將她從地上架了起來。
與此同時,殘存的幾名吸血鬼趁機逃脫,頭也不回地“倉皇逃離”。獵人們并未追擊,顯然任務已經完成。
為首的黑影在消失前,朝某個方向極快地瞥了一眼。
數百米外,另一棟摩天樓的頂端——
聞夙淵靜靜站著,雙臂環胸,姿態冷漠。
她手中的傳訊石亮起,旋即黯淡。
“看來成功了,前輩。”身旁的十七輕笑一聲,語氣輕松。
聞夙淵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一刻未離遠處天臺——
她看見金發獵人給下屬下達指令。
她看見那兩名獵人緊抓著聞妄雪。
她看見那孩子流血的右臂。
她看見她被推得一個踉蹌,差點再次摔倒,又被后方的獵人粗暴拽起。
她看見獵人們一步步將聞妄雪押離。拉扯間,少女的后領被稍微扯開了一些,露出一小塊后頸肌膚。
她看見后頸那枚淡紅色的印記。
那印記很小,在旁人眼中或許與普通的胎記無異。
聞夙淵的目光卻定格在那枚印記上。
計劃確實很成功,她想,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
漆黑的議會廳里,唯有頭頂一束微光照下,照亮了廳室中心。
光束之下,是一張巨大的環形會議桌。十二道身影環桌而坐,面容都半隱在黑暗里。
圓桌的中間是空心的。那里跪著一個被血鏈束縛的雜血。
他的模樣糟糕透了。滿身污血,雙眼渾濁,意識似乎也不太清醒,下巴不斷滴著血水。
“你們口中的‘神’……” 一個慵懶的女聲響起。
是十七。
“到底是什么?”
雜血沒有回答。
他干裂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又死死抿住,選擇了沉默。
十七挑眉,做了個手勢。
她身旁的一位純血隨即起身,走到雜血面前。他咬破自己的拇指,將一滴血珠按進對方的眉心。
“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瞬間貫穿整個議會廳!
雜血瞪大雙眼,眼球幾乎從眼眶里爆出。他瘋狂地掙扎,全身痙攣,但很快,他眼里的神采就黯淡了下去,最后徹底熄滅。
他無力地垂頭,不再動彈。
第十七重復了剛才的問題。
這次,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帶著虔誠與狂熱:“……祂!是唯一會垂憐我們這群棄民的仁慈神明……祂看到你們這些怪物和那些人類的暴行!所以,祂降臨了……祂將帶領我們復仇……帶領我們,走向新生……!”
十七歪了歪頭。
“你們在城市里的計劃是什么?”她繼續追問。
雜血的嘴角詭異地咧開。
“快了……就快了……”他低聲喃喃,眼底瘋狂“這座腐爛的城市,很快將迎來一場盛大的……慶典。”
十七還想繼續問下去,可對方忽然抽搐起來,口吐白沫,瞳孔震顫,口中只能發出一些不成句的音節。
“可惜,”十七輕嘆一聲,帶著一絲惋惜,“已經壞了。”
說完,雜血身側的那位純血便低頭張嘴,毫不猶豫地咬斷了雜血的脖子。
咔嚓一聲,溫熱的血液噴濺而出,在地板上逐漸匯成一灘紅色血泊。
慘叫聲只持續了幾秒,很快就弱了下去。
咀嚼聲在議會廳內回蕩。
在座的純血卻無一人動容。
“看來未來的日子,不會太平靜了。”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另一人接道:“反叛軍的勢力這幾年擴張得異常快速。他們不過一群低階劣血,何來的力量造成如此聲勢?現在看來,是歸功于一個虛無縹緲的‘神’。”
“這個世界,真的有神嗎?”
“神是否存在并不重要。”十七重新開口,“我們的當務之急,是獵人。夏剛霆的凈化行動即將開始,他想清除夜族。”
“愚蠢至極。”角落里傳來一聲冷哼,“夜族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他想開戰,我們便奉陪到底,看看最后誰的血流得更多。”
“或許他計算的正是消耗戰。”另一位純血反駁道,“人類擁有絕對的數量優勢。他們耗得起,我們耗不起。”
“那又如何?在那之前,我們可以輕易將這座城市化為一片焦土。”
“既然人類已經撕毀了共存協議,我們也無需再偽裝成文明人。”又一位純血提出建議,聲音淡漠,“我提議,直接對他們的平民展開屠殺,逼迫他們投降。”
“他們自己都搶先把平民當犧牲品,你覺得他會在乎?”
“那就比比看,是他先滅了我們,還是我們先屠光他們。”
十七抬手,打斷了他們:“那只會讓我們淪為全人類的公敵。”
“別忘了,那群雜血也同樣憎恨我們。反叛軍似乎在暗中謀劃什么……我有不詳的預感。”
“我們不能在此時將自己置于腹背受敵的境地。”
一名純血問:“那你的提議?”
“根據最新的情報,這次凈化行動的目標,不止我們。”十七緩緩道,手指一下一下點在桌面上,“夏剛霆想借此機會徹底鞏固他的權力地位。”
她笑了笑,繼續分析道:“人類的權力格局并非鐵板一塊。獵人世家與民選政府之間,名為合作,實則互相猜忌提防。政府為了制衡獵人,甚至專門成立了圣狩局這把利刃。而獵人世家之間,也同樣充滿了權力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