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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頭顱俯下來,貼在她耳側,索性單刀直入地問了一遍:“戲耍本大人叁年,有趣嗎?”
姜嬋眼角一抖,事已至此,她扔在垂死掙扎,她捻起假裝的笑臉,正欲開口,他的手便已適時地抵在她的唇珠上:“你想好了再說。”
面前這位小娘子滿嘴謊言,他執掌昭獄,聽堂下犯人掰扯瞎造不知凡幾,往往對方還未開口,他只從對方臉上細微表情一眼便知。
姜嬋本能搜腸刮肚地要吐出那蠱惑人心的話語,且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真摯得不似作偽。她眼瞳亂逛,抬頭間卻正對上他挾冰含雪的眸子和不怒自威的臉孔,心里發憷,卻強自正色。原來他一直這樣面容肅穆,如同審犯人般的看著她的嗎?
王之牧收起臉上的嘲諷笑意,釋放出一點兒上位者的威壓,厲聲道:“同我說實話。”
她的舌尖似荷葉下滑過的一尾游魚,不經意間舔過他的指腹,令他眼神更加深邃。
她張口,將那久經醞釀的謊言娓娓道出:“實則是當年火災被歹人迷暈擄走,后因怕大人怪罪,故無言再見大人……”
話未竟便被他打斷,他沉聲再強調了一遍:“說實話”。
他冷靜的外表下壓抑著磅礴的郁氣,蓄勢而待發,她被質問得一僵。
罷了,她自己都不信的胡謅之語,為何會妄想能騙過他、
她怔住了一瞬,嘴唇顫了顫。從她遇見他那一刻起,她便被折了翅膀。累年積攢的不忿、委屈、失望糅雜于一處,被他的這把高高在上的質問點燃,引出綿延不絕的怒火。
他與她,從來不是對等的地位:“因為我被迫委身于你,為奴為婢,我只想擺脫奴籍,像個人一樣過平淡日子。”
話至最后,她的聲音在無法克制地輕輕顫抖。
頓時,他只覺心如被鈍刃狠捅數下,她原是這般厭惡待在他身邊。卻因從未見過她這般鋒芒畢露的樣子,反生出一股扭曲的快意,他覺她如今破罐子破摔的樣子新鮮有趣,拊掌以示嘉獎:“倒是膽子見長,士別叁年當刮目相待啊。”
他在那個叁年上加重了語氣。
姜嬋無視他譏諷的目光,復又跪地:“妾身蒲柳之姿,不敢妄想陪伴大人身側,愿歸還所得錢財五千兩,望大人看在妾身這些年悉心服侍的份上,放妾身一條生路吧。”
她心里不住打鼓,額頭抵在冰涼的玉磚上不敢抬起。她一時孤勇,卻也生怕觸怒了他,自己連同哥哥一家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話音未落,王之牧便躬身向前,姜嬋只覺得頭皮被慢慢攥緊,勒得她生疼,被迫仰起頭直視,她不敢試圖掙脫,因她整個人都被他狂熱的目光鎮壓得顫抖不已,根本無力再掙動一下。
王之牧難得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娘子釋放出全身的威勢,攝人的氣場有如實質大網將懷中瑟瑟發抖的婦人層層包裹。
他如今玩弄人心的本事臻于化境,想要震懾她,易如反掌。
“我未松口,你便是求死也不能。”他用溫熱的指腹揩了揩她的側頰,卻沒有變化。
王之牧那雙眼詭譎難懂,敷著再枯黃的脂粉,穿著再老態的衣裙,她也依舊有那個本事讓他心猿意馬。
他扯著她的臂來到案邊,她濃密的長睫驚慌地亂顫,他手上一抖,卻將一盞溫茶從她發頂兜頭倒下,頓時茶葉、湯水狼狽的流了她一頭。
枯黃粉末下,抹出一片猶如剝殼雞蛋般的素肌
她驚叫一聲,王之牧卻已揚聲命人將她帶下去洗漱,重音卻放在“將她的臉洗干凈了。”
她掙扎得厲害,不讓人近身,一旁眾下人頓時不知如何動作,王之牧頓時暴怒:“都出去。”
他怒了,忠誠的寵物再頑皮,主人召喚時,刻不容緩投懷送抱才是令他滿意的回應。
她怎敢!怎敢!
戲弄了他叁年,怎么敢!
觀棋領著幾人忙不迭躲避,闔上房門。
王之牧不管她的大掙大扭,雙臂扣緊了他,粗暴卻嫻熟地將她的頭按進水盆里,胡亂抓起絲帕抹過她的臉,二人衣裳頃刻濕了大片。
他日常慣例下令施以水刑時,被束住手腳的犯人的頭被強按在水里,行將溺斃之時再被拉出吸口續命的氣,如此反復幾次,哪怕是錚錚鐵骨的壯漢都受不住。
擦臉的絲巾頗用了些力,她有些吃痛,可卻也比不上那一次又一次接近窒息的淹沒感。
“不……”她掙扎得越厲害,他的力道就越狠。
在這致命時刻,她腦中卻只有說書小童嘴里描摹的他——英國公城府在胸,連弒多員高官,行事暴戾而乖張,處事果決而狠辣——如今他已不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男人。
她似被莽獸踩住了后頸的幼貓,本能的動彈都忘得一干二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