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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棋見案上的牒文已堆為一摞,大人平日里宵衣旰食,進了書房便是卯入申出,他深知大人的脾氣,也不敢打擾,輕手輕腳退出。
王之牧一整日皆是眉頭緊蹙,面色凝重,忽的觀棋進來報:“老夫人來了。”
自國公府門庭再度興旺以來,張氏倒是撿回了些慈母的做派。王之牧親去門外恭迎母親進來,獻茶畢。張氏見已過了晡時,他還尚未用晚飯,頓時把貼身服侍的人叫來訓斥了一番。
王之牧無法,命人擺飯。
張氏眼見他貼身服侍的人竟全是小廝,便對身旁的許嬤嬤使了個顏色。
許嬤嬤又起了話頭,提起張氏娘家姐姐的孫侄女,雖非鐘鼎之家,卻是書香之族,母親病榻前侍湯奉藥,族中上下無不交口稱贊,如今年紀也合適……
王之牧淡淡道:“母親,上回同您說了,孩兒的親事怕是自己做不得主。”
張氏聞言,只能作罷。
但見這滿屋子下人,卻沒個知情知意的女人服侍,不禁又生出了心思,示意許嬤嬤將己身邊兩個丫鬟給他。
王之牧恭敬坐著,卻沒有往下去接她的話茬。
這尋常的丫鬟入不了他的眼,張氏又忍不住想起日間那徐氏前來說項,聽那意思,倒是有意將女兒淑華送給他做個貴妾。張氏倒是當場動了心思,畢竟是族親,知根知底的,再者不過是個妾室,也不算違矩。
只不過那徐氏打著結親的幌子,不多時話音一轉,又拿著帕子不住抹眼,竟把話鋒直指向自己的兒子:“……他的公費月例又使不著,十兩八兩零碎攢了放出去,就賺些體己利錢。國公爺竟要揪著不放……”
也不知王騰一家是如何得罪于了自家兒子,他如今抓著王家放印子錢被告發不放,定下賺他人血淚錢的罪狀,判了不予發還,直接罰沒家產。
張氏將話一說,王之牧便愈發沉默了。
這一沉默,垂手旁侍的許嬤嬤覷見王之牧神色,忙上前道:“夫人,國公爺還沒動筷呢,您看飯菜都擺好了,總不能餓著肚子聽您說話不是?”
張氏瞧眼兒子,見他始終面不更色,又怕絮叨太過。她十分清楚這個兒子的脾氣,要是他自己不喜歡,她今日哪怕把人塞到床上,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寂然飯畢,見王之牧優雅地放下了手中的犀角箸,用丫鬟用小茶盤捧上的茶來漱了口,張氏又敦促下人擺上果桌、果盒,冰盆里沉李浮瓜倒是看著賞心悅目,王之牧為了不拂她的意,順手拿起一枚李子,卻放下了不吃。
“大郎,你這處是?”今日為著會客,王之牧本穿著一件豎領大襟長衫,用膳時便順手換上了一件圓領常服,頓時肩胛上那枚淺淺的牙印便露出了個邊。
“想是夏日院子里蟲蟻多。”王之牧的姿態仍是畢恭畢敬,卻惹得張氏一陣激動,頓時屋中眾人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張氏最近總覺得王之牧這里事有蹊蹺,他前日至天色黑沉才回府,據下人所報,國公爺回來時衣裳都換了。昨日掌管衣飾的嬤嬤又來問,那根弄壞的金鑲寶嵌碧玉帶用金鑲玉之法補好了,否要過目?
張氏將眾人轟出,私下詰問他這些日子究竟去了哪處?
王之牧態度依舊欲蓋彌彰一般的恭敬,卻始終對此閉口不言。
張氏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心思重,況且年少喪父,上無父親匡助,下無兄弟添翼,一門心思都撲在振興父業之上。私下跑來要將自家女兒送給他當妾的不知凡幾,他卻一個都看不上眼。前些日子她挑的兩家他也從善如流地去相看了。
這個兒子除了親事上難過了些,就沒有讓她不滿意的。
她這個兒子什么都好,除了一點,她從來做不得他的主。
張氏見他不肯開口,暗自悔恨自夫婿身亡后,自己聽而不聞,只顧逃避俗事,對這兒子疏于關懷,不知何時起,二人已經生分至此。她無奈,只好又囑咐了幾句注意身體的場面話,這才叫許嬤嬤攙著上了轎。
王之牧恭送母親,直到一行人消失在垂花門后,這才轉身返回書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