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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話還沒說完,陸衍的眼前忽然一黑,就昏迷了過去。
緩緩暗沉下來的世界,最后一幕,就是那個女人急忙忙地跑了過來,似乎想要扶住他,但她的力氣不夠,甚至被他帶的,沉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兩人都瘦得可怕,骨骼相撞,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陸衍薄唇抿成了鋒利的直線,他就像掉落在深海中,不斷地不由自主地下沉,耳畔有轟轟的耳鳴聲,震耳欲聾,也有那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那幾天的事情,陸衍昏昏沉沉,記得不太清楚,因為他突然間短暫性失明了,白細胞慢慢地浸潤眼部神經,這還只是前期的病癥,他睜開眼,只看得看一團團沉寂的黑,令人絕望。
大部分的并發癥開始反應,他嘔吐,抽搐,全身腫脹。
耳邊卻聒噪地響著那個陌生女人的聲音,陸衍覺得不耐煩,讓醫生趕走了她,可是第二天,她又來了,她沒等他趕走她,她就斷斷續續地解釋:“別趕走我,我是請來的護工,來照顧你的。”
陸衍根本想不起這個女人的長相,只記得她瘦骨嶙峋,看上去就像一具骷髏,沒有任何的美感。
他要在倫敦緊急治療一周,再轉院回國,的確需要一個護工。
這一周里,那個女人很安靜,安靜到幾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但他的生活卻少不了她,突如其來的視覺壓迫,讓他脾氣到達了頂點,他脾氣暴躁,只要撞到東西,就會控制不住地砸爛了東西,甚至有好幾次,沒忍住,推倒了那個女人,仿佛只有暴力,才能讓他的情緒有所發泄。
可是她卻仿佛沒有脾氣一般,安安靜靜地在他砸爛東西后,默默地收拾,然后把那些會絆倒他的東西整理了起來,她懂得他想要什么東西,她也懂得安撫他的情緒,她把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條。
偶爾,他會覺得,她看他的眼神,帶著莫名的繾綣、眷戀和情深。
但陸衍不在意,這一周里,他沒告訴夏夏他病倒了,他不想讓夏夏擔心,而夏夏也毫不在意,甚至告訴他,她去紐約表演了。
在倫敦最后一天的深夜,陸衍的視力已經有了些微的好轉。
他房間的電視正在播放許穎夏表演的活動,他看不見,但能聽到夏夏獲獎了,夏夏的聲音帶著欣喜和嬌俏,她帶著哭腔說獲獎感言:“我感謝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一個男人,如果沒有他,就沒有我現在的成就。”
接著,陸衍就清晰地聽到她說:“謝謝我的老師……”
電視里有歡呼聲,也有主持人帶著紐約音的英語——“哇,真是一段佳話,男才女貌。”
陸衍薄唇淡淡地勾起,不知是嘲諷,還是冷漠。
他仿佛毫不在意,但半夜的時候,又全身微微發燙,他腦袋昏沉,傳來一陣陣疼痛,他攥緊了手指,不想因為這些疼痛就去叫醫生,忍了許久,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等到病房門被人推開,他全身上下都濕透了一般,像是被浸在了水中。
陸衍看過去,一片漆黑中,只有模模糊糊的人影,一團霧氣。
他視線原本就看不見,偏偏冷汗落在了睫毛上,更是什么都看不清。
那人朝他跑了過去,她聲音溫軟,帶著焦急:“我去叫醫生。”
“不許去。”陸衍咬緊了牙根,他攥緊了手指,骨節蒼白。
叫了醫生也不過是忍耐,如果忍耐不了,醫生能給的也就只有止痛藥,陸衍不想太依賴止痛藥。
他繃緊了兩腮,女人手指細長柔軟,離他很近,身上的香氣,也一直鉆入他的鼻息之中,她攥著濕布,不停地給他擦汗。
她溫軟的氣息噴灑在了他的臉側。
陸衍口腔中都是血腥氣,神智有些不清醒,疼痛讓他失去了部分的冷靜,他閉著眼,許穎夏和別人跳舞糾纏的畫面不停地閃現,疼痛深入骨髓,在四肢百骸里流竄著,他用力地攥住了正在照顧他的女人的手。
她輕呼:“陸衍,你弄疼我了。”
下一秒,陸衍就將她拽上了床。
疼痛侵蝕神經和理智,他的皮膚有些燙,像是烈火灼燒,眉頭擰著,男人就算病中,身體的力量也仍舊強過瘦得只剩下骨頭的女人。
之后的記憶,陸衍就斷層了。
等他清醒的時候,房間里,只剩下他一個人了,窗戶開著,風吹了進來,輕輕地吹起紗簾,又重重地落下。
被子一團亂。
房間里沒有其余的人。
陸衍還沒來得及想清楚,私人醫生和護士就進來了,醫生說:“陸先生,幫您安排好了。”
那個離開了的護工沒人在意,也沒人去找。
在陸衍的記憶中,也不過是蜻蜓點水,水面泛開波瀾,轉眼就恢復了平靜。
而現在,言喻卻提起了在倫敦的那一周。
陸衍薄唇抿成了鋒利的刀刃,漆黑冰冷的眼眸里,浮冰沉沉,不帶任何的溫度,他繃緊了下頷的線條,眉目冷漠,臉色陰沉難看。
菲薄的唇動了動:“什么意思?”
言喻唇色有些淡,她神經緊繃,像是隨時都會崩潰得哭出來,她睫毛快速地顫抖著,貝齒咬上了唇,很快,就滲透出了鮮紅的血液,刺激人的眼球。
她聲音很低很低,但在這樣的寂靜的空間中,陸衍還是聽到了。
她說:“我就是那個護工……”她閉上了眼睛,眼皮輕顫,纖細濃密的睫毛像是一把把小巧的扇子,掩蓋住了所有的情緒。
陸衍頓住。
黑眸之中瞳孔重重地收縮,那個護工,他根本就沒記住過,連聲音也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言喻居然承認了,那個人是她。
當時的那個護工,瘦成那樣,而他在國內第一次見到言喻,卻又是虛胖成那樣,真是兩種極端。
男人修長冰涼的手指,緩緩地捏住了言喻的下頷,迫使著她抬頭看他。
他眸色深了深,聲音是一貫的漠然:“你在我問你小星星是怎么來的時候,說到了護工時期?”他的嗓音帶了濃稠的諷刺,“也就是說,你想告訴我,那時候我睡了你,所以你懷孕了,生下了小星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