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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的太天真了,一個縣令做得再好,你能夠讓糧食大幅增加?還是讓人口翻倍增長?只怕三年又三年,都會被壓在縣令之位上。若是不去翰林,按道理你是去戶部最好的?”林懌說道,“你的老師本來就是戶部侍郎,你作為學生,被他帶在身邊豈不是正好?”
魏武侯緩緩開口,“若是裴侍郎不愿意,我這邊刑部也可以給妹夫騰出一個位置,只可惜現在圣旨已下,妹夫你這般好不容易改了運道,卻遇到了這樣一個老師,這樣選擇外放,實在是氣運太差。”
傅嘉澤沒有說話,他淡淡笑著,只是眉峰略略壓低。
林寶珍看著這樣的眼神,嘴角抿了抿,在夢里的時候,自己說話,傅嘉澤就常常露出這般表情,那是不耐煩,勉強聽著,卻不打算照做的意思。
傅嘉澤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見著林映雪,那眸光之中的不耐煩才消逝。
林寶珍心中發酸,想到了在同吳縣最后的際遇,這才開口說道:“圣旨已經下了,妹夫就是一個七品縣令,更改不了的。”
林映雪開口說道:“不是七品,是六品。”
林寶珍眉頭一皺,低聲喃喃說道,“我怎么記得是六品。”
在場能夠明白林寶珍話語之中意思的只有汪氏和林映雪。
汪氏連忙說道:“許是你記錯了。”
汪氏覺得女兒事不關己的時候,很是馬虎,說不定記錯了。
林寶珍搖頭:“不會啊。”
六品和七品他當然記得清楚,畢竟總是被人嘲笑過,不過是七品芝麻官的夫人。
謝淵聽著林映雪糾正七品為六品,心中覺得發笑,自己已經是刑部尚書了,還背靠著宸妃娘娘,若不是自己不善經濟,戶部尚書哪兒有別人的事?
而謝淵把妻子一摟,忍不住笑道:“妹夫是幾品的官員,只怕是二妹妹和妹夫最在意了,寶兒你何必在意。”
謝淵猛地靠近,他身上的酒氣熏得林寶珍想吐,她哇得一下直接吐在了丈夫的靴子上。
“哎呦,怎么吐了。”
“寶兒,你哪兒不舒服。”
“小姐!小姐!”
一片混亂之中,傅嘉澤就帶著林映雪走了,馬跟在他們兩人的身后。
林寶珍氣息奄奄,面若金紙,她是真的不太舒服了,謝淵不敢耽擱,立即也帶著人離開,只剩下林懌和汪氏站在門口。
這個時候兩人才發現,傅嘉澤和林映雪已經走了。
“我還想要交代二女婿幾句。”林懌覺得還沒有挑撥夠,還沒有暗示女婿,那位老師的不軌之心,若是老師和弟子的岳母成事,可不是什么美聞。
“有什么好交代的?難道是交代遺言?”汪氏把傅嘉澤當做死人看待。
林懌想著自己的那首詞,心中覺得明日里就想法子流露出去。
那首詞繾綣多情,最適合秦樓楚館里的樂籍唱曲,到時候眾人就知道,溫蕙和他林懌曾經有過山盟海誓,繾綣情意,看溫蕙如何再找人家。這樣溫蕙自然在京中無地自處,最好是哭哭啼啼和女兒一起去同吳縣赴任。
林懌本來眉心微皺,現在舒展開,“夫人說的是,我和小小的七品縣令沒什么好說的。之前還說大話要請誥命,七品誥命嗎?”
汪氏用帕子捂嘴,忍不住偷笑說道:“剛剛你二女兒說了,是六品不是七品。”
林懌也覺得林映雪糾正六品七品之事很是可笑,芝麻大點的官,哪兒有什么好糾正的。
“反正很快也要外放,眼不見為凈,無需理會他們。”
汪氏點頭,“本該如此。”
下次得到他們的消息,應該是傅嘉澤喪在同吳縣,他們寫信安慰一番。
汪氏又忍不住想到,現在丈夫也不喜林映雪了,林映雪喪偶之后,總不至于回到林府。
最好傅嘉澤過幾年再死,這樣林映雪就越發不能回林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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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映雪抬眼去看傅嘉澤,他正從馬的側邊拿出了水囊喝水。
傅嘉澤注意到了林映雪的視線,搖了搖水囊,“你要喝一些嗎?”
林映雪搖頭。
每次喝過了酒,傅嘉澤總是要多喝一些水,隨著一囊水下肚,因為騎馬而再度翻涌的酒意緩緩下沉,面上本來有一些紅,此時也消退了。
傅嘉澤單手捏著水囊,看著林映雪的面頰,她似乎在想事情。
是在想剛剛那些人的奚落?
本來自己得了狀元,那一日游街的時候,還給了她無限風光,是不是轉眼之間自己質疑外放,又讓她成了笑柄?
“我這般外放,你是不是心有芥蒂。”如果不是喝了酒,傅嘉澤也不會這般直接說,說完之后就有些后悔,倘若是他還沒有外放也就罷了,如今木已成舟,就算是林映雪心有芥蒂,只能夠從其他事情上彌補一二。
“為什么這樣說?你外放的事情,我一早就知道,怎會介意?”林映雪先是反問,忽然想到了六品七品的爭執,不由得失笑著說道:“因為我糾正嫡姐的說法?她說你是七品,我說你是六品官員?”
傅嘉澤把水囊放在了馬車,低低應了一聲,聲音還被馬蹄聲掩住了。
不過林映雪還是聽到了。
已經快到宵禁時候,街上鮮少有人,林映雪主動握住了傅嘉澤的手,兩人的披風垂下,兼大袖低掩,遮蓋了兩人交握的手。
柔軟的溫度從手心一直傳開,傅嘉澤下意識地低頭去看林映雪,她柔美的面頰上是淺淺溫柔笑意。
傅嘉澤咻忽心中一松,知道妻子知道自己的志向,并不在意外放之事,也就放下心中的負擔,回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