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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百里之外,丁朗月本人則是回到了云門鎮。他要去找徐心散——也就是鏡須子。那些長老不知道,紅衣少年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死的人,而通廣子身外化身之死如今還不明了,很有可能是事情的突破口。其實丁朗月心里已經有所猜測,但他不想任由事情就這樣發展下去。
鏡須子在一間小院里驗尸。小院里,水綠色的琉璃瓶擺了一桌,各種各樣的靈火和靈液在瓶中蒸騰,空氣中彌漫著難以言說的氣味。而鏡須子本人,則手捏著一柄玉刀,在一塊平整的玉版上一絲一絲切著一片薄如蟬翼的皮膚。丁朗月想起了鏡盲曾經提起過的鏡須子的性格:謙虛謹慎,做任何事情都十分認真。果然,就丁朗月在邊上站著的半個時辰,鏡須子都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到來,專心致志地將皮膚切成十四條細絲,然后小心翼翼逐條垂入十四個裝著不同液體的琉璃瓶,隨后拿起玉版,一筆一劃認真記錄起那些切片的變化。
不錯,這也是一個途徑。各種卜算和術法可以被掩蓋,而凡人的驗尸法不足以驗明修士的死法——然而如果將這兩者結合,運用一部分煉藥、煉器的方法,興許真的能夠去偽存真、撥亂反正。這個鏡須子已經完全拋卻了前世的記憶和前世的修為、能力,然而僅僅靠著此生堪堪筑基的修為,他也能夠發掘出其他人想不到、或者不屑的做法來,并且很有可能會有所發現。丁朗月饒有興味地看了他許久,越發覺得自己過去輕易殺了那人的確是一個錯誤——如果他不死,這時間應該能有趣許多。當然如今也不差,離開了鏡盲而重生的鏡須子,甚至更有希望。而死氣沉沉的真仙、老鬼之間,最缺乏的就是在無盡的歲月中,還存留著的靈動的、變化的希望。
從白日到夜幕降臨,鏡須子一直在那一張堆滿器具的小桌前忙碌,而丁朗月也一直在盯著他看,直到一個男人門也不敲,匆匆忙忙闖進房子。
“丁前輩!你……你真的在這里……我……”來人激烈的喘氣,話都說不清楚,說到了最后,就是急切的仿佛要噎死的哽咽。“我弟弟死了。”來的是褚伯泉。他的弟弟褚叔白剛剛無聲無息死在了自己的房間里,只是一個轉眼,人就沒了——人頭也沒了。
第二十七章
鏡須子抬起眼來,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一條皮膚切片落在滾燙的靈液之中融化殆盡,隨后控制不住的靈火一下子膨脹爆裂,吞噬了整一個琉璃瓶。瓶碎了,幽綠色的靈液流了一桌子,整張桌子上都蒸騰著隱隱的銀火。然后桌子上的瓶子一個接一個地炸裂,嘭嘭嘭數聲,炸出一地好看的琉璃碎片,還有一大團五色的光華。
鏡須子放下手中的鑷子,輕輕嘆了一口氣,后退一步。他說:“瓶子炸了,粘不回去了。人死了,忘記過往的一生了。”
褚伯泉痛哭流涕。
丁朗月抬起手來,展開掌心。點點星火如同流螢一般流溢而出,罩住了那張桌子。一會兒星光散去,一排光潔剔透的琉璃瓶擺在桌上,光華灼灼的。
褚伯泉和鏡須子都看著丁朗月,想聽他說什么。但是良久,丁朗月都只是盯著桌子,沒有說話。此刻夜幕已經降了下來,明月還沒有升起,層層的暗色籠住了這個小院子,除卻這三個人的眼神,這里什么光明也沒有了。
最后丁朗月說:“該下一個決斷了。”他拔出江懷霈的臂骨煉成的那一柄長劍,反手一劍,刺入了胸口。丁朗月想,本來還準備著等到自己這一具身體突破渡劫就還給那人,但現在看來是來不及了。上一回把這把劍刺入心口,丁朗月把一枚神魂種子種入江懷霈的識海。那時候丁朗月想,如果一切順利,那一顆神魂種子發芽長大,興許能夠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