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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陽依舊很不錯，尤其早上的時候陽光還沒有那么曬，所以起床后虞書蘭就把女兒推到了陽臺的位置，這會兒小姑娘就像昨天下午那樣，只呆呆睜著眼睛看向遠處碧藍如洗的天空。

明明是到了吃飯的時間點，各家各戶似乎都在忙著做飯，但陳沐妍靜靜坐了很久很久，始終都沒有聞到那股特殊的香味。

直到袁子騫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小姑娘才恍若回神般慢慢扭頭看向這個哥哥，與此同時她腦子里也在非常緩慢地重復分析著剛剛聽到的話。

雖然沒有第一時間就得到小姑娘的反饋，但袁子騫依舊還是很耐心地又重復一遍，這次陳沐妍緩緩眨了眨眼，好一會兒后才點頭：“嗯。”

“嘿嘿，陳同你聽到沒有，妍妍說要跟我一起去小飯館。”說著袁子騫就興奮抬手在陳同肩膀上拍了拍，那眉飛色舞的不要錢模樣看了就讓人不忍直視。

但陳同卻很認真地點點頭：“聽到了，我們現在就可以出發了，待會回來正好給蘭姨打包一份早餐。”

于是袁子騫就麻溜把輪椅先搬了下去，等陳同將陳沐妍抱下來后，三人才朝著小飯館的方向慢慢悠悠走過去。

小學生一般都是八點鐘上課，但家長大多都會提前半小時將自家孩子送到學校，所以這會兒路上已經沒有太多人了，偶爾有幾個行人從這邊走過，也只將打量的目光從陳沐妍身上一掃而過。

幾分鐘的時間三人就已經走到小飯館門口，輪椅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響稍微有些大，還在店里吃早餐的一些食客隨即便順著聲音抬頭看過去，不過在見到陳同和袁子騫后，各個就都熟稔打著招呼。

徐爺爺最近已經不再迷戀釣魚，反而重新愛上和一群老伙計下象棋，看到三人走近，他就隨意抬抬手：“喲，看來你們倆這是又起晚了，之前可都恨不得小飯館一開門就跑過來。”

“嘿嘿，那也沒辦法，誰讓我們年輕人覺多呢！”袁子騫咧嘴一笑，跟著就伸頭看了看徐爺爺今天點的餐，“唔唔，徐爺爺今天打包的是什么，奶香奶香的，好好聞。”

“好像叫什么奶香山藥小饅頭，最近你劉奶奶胃口不太好，看其他小朋友一個個吃得噴香，這不就打包一份帶回去哄你劉奶奶嗎！”

塞在褲兜里的老年機響了兩聲，徐爺爺趕緊沖幾個年輕人擺擺手：“沒空跟你們閑聊，我得馬上回去趕場子。”

說著小老頭又去灌了杯冷泡茶，轉身就風風火火走遠了。

袁子騫看得滿臉莫名：“前段時間不是說徐爺爺已經不去釣魚了嗎，現在怎么又著急成這個樣子？”

“老爺子這幾天是不再沉迷釣魚，但扭頭又愛上了跟其他爺爺下象棋。”出來收拾餐盤時正好聽到袁子騫的疑問，秦清秋張口就給了他一個明確的答案。

在家里時秦清秋的穿衣風格更多還是以舒適為主，就算外婆給她買的那些土到掉渣的碎花裙，也難掩她身上獨特的清冷氣質，但在工作時秦清秋只求利落，最近一直都是拿著林方儀給她買的那件兩衣服互相換洗著穿，這種偏中性的衣服沒有遮去她身上的清冷氣質，反而更給她添上了些雌雄莫辨的清俊、灑脫。

坐在輪椅上的陳沐妍一直保持沉默，一路走過來時哪怕有再多人將打量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依舊保持著木偶人般的空洞，直到輪椅被穩穩當當推進小飯館，小姑娘才不經意地吸吸鼻子：是這個熟悉的味道，很香很香……

因為每天都要吃藥，陳沐妍晚上確實會睡得很沉很沉，但那種感覺并不是尋常睡得香甜，反而是沉浸在無盡夢魘中怎么都醒不過來，她緩慢抬眼將視線落在秦清秋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昨天下午那兩條巨蛇瞬間潰散成塵埃的模樣，小姑娘只覺一直死死環繞在她身上的詭異感覺瞬間消失得一干二凈。

“先帶妍妍找個位置。”小飯館的空間本身就不是太大，輪椅擋在那里直接就把門口堵了個干干凈凈，等陳同將輪椅挪開些位置，后面幾個食客才有說有笑走進店。

陳同更想讓小姑娘多接觸接觸外面的環境，所以并沒有著急去點餐，而是一一給陳沐妍介紹著小飯館里的布置，最后他才伸手指著墻上挺大一個毛氈黑板：“秋秋姐會把當天相應的菜單寫上去，不僅詳細備注好分量和價格，甚至有些過敏的可能也會特意標注出來，現在上面寫著的就是今天的早餐，妍妍要不要看看自己想吃什么？”

跟隨陳同手上的動作，陳沐妍已經將視線落在那張很大的毛氈黑板上，她緩慢地眨眨眼，卻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打算。

最后陳同只能妥協，任由袁子騫去小窗口那邊點了餐。

不多大會兒，秦清秋就將三份燕麥粥、兩份醬燒雞肉卷、三個椒鹽花卷和一份奶香山藥小饅頭送到餐桌上，不過這會兒店里又來了其他客人，秦清秋只對著一直朝自己看過來的小姑娘彎眸一笑，隨即就又轉身走進后廚。

“哇，今天這個醬燒雞肉卷和椒鹽花卷看起來就很香！”點的早餐都已經全部上齊，袁子騫湊上去就深深吸了口氣，跟著就拿起一個醬燒雞肉卷大口大口啃起來，大概是他捏著雞肉卷的力道稍微有些大，一口咬下去后就有湯汁滴在了桌子上。

一直像是亂成漿糊的腦海中似乎突然清明片刻，陳沐妍原本那明顯不怎么聚焦的眼眸緩緩盯著落在桌子上的那滴湯汁，好一會兒后她才恍惚學著昨天秦清秋的動作，從抽紙盒里抽出一張紙巾遞到袁子騫面前。

在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前，袁子騫就已經下意識伸手把紙巾接過去，順手把桌子上那滴湯汁擦干凈，又把紙巾利落丟進垃圾桶后。

等反應過來后，袁子騫倏地眨巴眨巴大眼睛抬頭看向小姑娘，跟著就咧嘴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謝謝妍妍。”

將兩人的一舉一動看在眼里，隨即陳同試探性伸手指著放在桌子上的筷籠：“妍妍，可以給哥哥拿雙筷子嗎？”

在回淮縣前，陳同特意找醫生問過小姑娘的情況，醫生說陳沐妍的情況比較特殊，她是下意識封閉自己的意識世界，所以外界無論旁人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她是聽不見、看不見，甚至完全沒辦法理解的。

這跟某些病患因為意外而造成的智力下降有些像，但又有著明顯的不同，陳沐妍依舊還是那個極聰明的小姑娘，只是她的大腦跟外界隔著一扇門，只有徹底將那扇門打開，小姑娘才有恢復正常的可能性。

不過眼下無論袁子騫還是陳同，都不是打開那扇門的鑰匙，所以即便得不到陳沐妍的反饋，陳同也并不氣餒，而是自己伸手拿了雙筷子過來。

山藥小饅頭帶著股甜甜的奶香味，一口咬下去格外蓬松香軟，大概因為上面點綴著一顆藍莓，所以那股淺淡酸甜的果香似乎也浸在了小饅頭的表皮上，更給小饅頭添了些別樣的風味。

手里被陳同塞了個奶香小饅頭，陳沐妍幾乎下意識般雙手捧著小饅頭慢慢啃起來，比起之前吃什么吐什么時的狀態，現在的小姑娘更像是只慢吞吞進食的可愛小倉鼠，有種名為生命力的東西似乎又緩緩回到了她身上。

小饅頭的個頭對袁子騫而言簡直就是一口一個，一頓早餐下來，陳沐妍卻只吃了兩個奶香小饅頭和小半碗燕麥粥，怕是連幼兒園小朋友的食量都比她要大不少，但陳同已經很滿意了，抬腳又去小窗口那邊另外點了份早餐。

三人準備離開時，袁子騫伸手正要去推輪椅，卻突然被秦清秋從身后喊住，等他茫然轉過頭，就看到秦清秋已經走到跟前。

“是想要留在小飯館玩嗎？”將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時候放在輪子上的手拿開，然后又從柜臺那邊抽了張濕紙巾將粘在陳沐妍掌心的灰塵擦掉，“想留下來玩，你可以直接跟哥哥說，如果剛剛哥哥真推著輪椅往前走，你這雙手還要不要了。”

秦清秋一字一句是和平時一樣的清冷淡然，讓人分不出她到底是在溫柔勸告還是在嚴厲批評，掌心傳來一陣被紙巾擦過后的濕潤感，陳沐妍緩緩眨了眨眼睛，然后一開口細聲細氣的嗓音里略帶沙啞和遲鈍：“我想留在這里，……不想回去。”

無論陳同還是袁子騫，都是這會兒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剛才有多危險，好一會兒后陳同才開口托袁子騫將打包好的早餐送回去：“文創店那邊不能一直沒人看著，待會你直接去商場就行，這段時間真的是要辛苦你了。”

“……”用拳頭在陳同肩膀上不輕不重錘了一下，袁子騫剛要把打包好的早餐接過來，秦清秋在旁邊就已經淡淡開口，“你們倆都有什么事情做什么事情去，妍妍又不是嗷嗷待哺的小嬰兒，并不需要你們時時刻刻盯著。”

陳同明顯是在猶豫，但低頭的功夫他卻清清楚楚看到坐在輪椅上的小姑娘慢慢點了點頭，明顯是在認同秦清秋剛說過的話。

等到八點半靠后，店里幾乎就沒有什么食客了，讓外婆先跟小姑娘在外面嘮會兒磕，秦清秋利落就將有些亂糟糟的后廚收拾干凈，等她再從后廚出來時，就看到外婆和小姑娘人手捧著把花生，這會兒正興致勃勃剝著里面的花生米。

夏天天氣熱，所以店里做的涼菜就會稍微多一些，平時外婆如果不著急回家，就會坐在店里剝剝大蒜和花生打發時間，反正每天也都是要用到的。

這會兒陳沐妍手上捧著把花生，剝得特別認真，一顆顆早上才剛鹵出來的花生還沁著湯汁，不一會兒就把小姑娘一雙手染成深色，但在一粒粒花生米落到干凈的碗里時，陳沐妍眼中似乎更多了些不一樣的色彩。

好在外婆非常有先見之明，提前就在小姑娘雙腿上墊了層厚厚的棉布，才沒有讓湯汁把小姑娘身上的衣服也染臟。

見陳沐妍碗里已經剝了一層的花生米，小老太更是跟哄孩子一樣連聲夸獎著，雖然小姑娘從始至終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看秦清秋能夠看出來，現在小姑娘整個人已經不再像之前那么緊繃著。

不僅秦清秋能夠看出小姑娘的變化，其實虞書蘭才是感受最深的那個，知道女兒被獨自留在小飯館玩耍，她匆匆吃完早飯后，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專門跑了一趟。

透過玻璃窗看著女兒在小飯館里認認真真剝花生的模樣，虞書蘭強忍住走進去的沖動，一瞬間她不由自主陷入反思，為什么女兒在自己身邊時是緊張的狀態，但到了個明明很陌生的環境中卻突然放松下來。

人只有在真真正正陷入思考的時候才能發現很多之前沒有發現的問題，虞書蘭并不是個甘愿待在家里相夫教子的女性，她享受在事業中來回打拼的快感，所以更多程度上還是忽略了女兒。

但虞書蘭并不認為這一切是她作為一個事業型女人的過錯，她錯的只是忽視了女兒的成長，以及沒有和丈夫溝通好對家庭責任的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