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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怎么在我房里?你要干什么?”綠草連忙往后退,想要奪門而逃。
李賽兒卻穩穩坐著,只問:“你和朱晴是什么關系?”
綠草心中狂跳;“公公在說什么?我與朱罪人沒有關系。我們這些人,可是被查了好幾遍,身家清白才進來伺候的。”
“你并不聰明?這你自己知道的吧。”李賽兒走過去,舉起油燈仔細觀察,看到了那三條平行的白色劃橫。“你太心急了,昨日,我聽到你說話了。”
綠草的心跳的更厲害了,怎么辦?他發現了!昨日,昨日什么時候?白天他來回稟的時候,還是晚上他來巡夜的時候?我怎么這么不小心!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綠草后背已經抵在門上了。
“姑姑還在大牢,殺國舅勉強能用自保來辯解,此事她定有法子挾制住上頭。若是皇后這時候死了,不管怎么死的,帳一定回算在姑姑頭上。”李賽兒逼近綠草,抓住她縮在袖子里緊握銀針的手,面無表情拉開房門走了出去,并不在意把后背留給她。
剛繞到前面,就有個小內侍小碎步跑來,在李賽兒耳邊輕聲道:“干爹,乾清宮今日傳姑姑入宮了。”
第67章 我殺皇后與國舅32
朱晴被帶出牢獄的時候,是個大晴天。耀眼得陽光晃得她睜不開眼睛,朱晴舉起帶著鐐銬的手,遮擋了一下日光,逡巡著與牢房截然不同的風景。
沒有人催促她,他們都知道朱晴是犯了怎樣的“罪”,今日即將迎來最后的審判,無人在意耽擱這一時半會兒。
朱晴也沒有故意拖延時間,給皇帝難堪之類的心思,她被押送上囚車,押送入宮。
腳鏈在乾清宮的地板上拖動,嘩啦——嘩啦——朱晴走到近前,跪地、舉手、躬身、參拜,“臣見過皇帝。”
朱晴恭謹得保持著彎腰的姿勢,許久,上頭傳來一聲“平身”的吩咐。
朱晴符合禮儀地低垂著眼瞼,不直視君王儀容。弘治帝卻仔仔細細打量著朱晴,作為坤寧宮女官,皇帝以往也是常見朱晴的。只是,現在皇帝已經想不起當初那個與其他女官沒有區別的、面具一般的女官朱晴,只有那個殺、人之后反而慷慨激昂,在他面前侃侃而談的朱晴。許久不見日光,又被用刑,朱晴的臉色蒼白中泛著青色。
“抬起頭來,讓朕瞧瞧。”弘治帝心想,總要記住這大逆不道罪人的面孔啊。
這話……噗嗤,朱晴不合時宜得想起某電視劇情節,帶入一下,對比慘烈,別人穿越到皇宮是霸道皇帝、霸道王爺愛上我,怎么她的穿越生涯是和皇后、國舅做斗爭。這太過明顯得對比,滑稽得朱晴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弘治帝問。
“回皇帝話,未曾想到還能再見天顏,心中忍不住歡喜。”
得了吧,這種鬼話,皇帝以往總聽。他心里知道不是實話,但也忍不住想肯定有三成是真的。如今看朱晴這真誠無比的笑容,終于明白臣子們做戲的水平,往日那些恭敬的大臣,能找出一成的真嗎?
皇帝已經學會不生氣了,這些日子,他氣得太多了。
“你如此大膽,可想過以后?”心中有了決斷,弘治帝也能心平氣和的問話了。
“想過。殺大張時是義憤填膺,過后就冷靜了,想清楚了日后可能有的下場,才殺了小張。”朱晴回話也十分平靜,并不偽裝懺悔或者故意刺激皇帝。
“不怕連累家人嗎?”
“如此,多謝皇帝了。父母待我并不好,當年我遠走高飛,只是因為無力報復,若是他們因我而死,也算皇帝為我報仇了。”
弘治帝不在意她的挑釁,嘆息道:“天下無不是之父母,即便父母有一二錯漏,你就要以性命相脅嗎?”
“從來只聽說父慈子孝,父慈在先,子而后才孝,既然父不慈,子為何要孝?”言外之意,君臣也是同樣。
弘治帝冷哼一聲:“你素來奸猾,這是以進為退,想要與家人切割,讓朕放過他們?”
朱晴輕笑,“陛下還是不太了解刑部大牢啊!我猜測我的父母家人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若他們健在,肯定拉到我面前,或苦口婆心勸我認罪,或在我面前被鞭笞用刑,威逼我早日認罪。哈哈哈,我給陛下講個笑話吧。從前有個孤兒,命不久矣,只想找到父母親人,于是,他去劫了八百里加急。官府一月之內,找齊他的九族,全族人整整齊齊去地府。哈哈哈哈……”
這個笑話并不好笑,充滿了黑色幽默,官府在其中扮演著明顯的反派角色。
“放肆!”一旁的譚公公看不過去了,皇帝天尊地貴的神仙人物,賞臉再見你這罪人,你卻陰陽怪氣、指桑罵槐,這讓譚公公如何忍得。
朱晴立刻斂去笑容,重新成為那個謹守規矩禮儀的女官。
更讓人心塞了。
弘治帝不計較這些細節,只道:“日前,你諷諫朕不該獨寵皇后,優容張家,如今皇后病重,是否有你手筆?”
“皇后娘娘怎么了?”
“大膽!皇帝問話,你俱實答話便是,怎么敢反問皇帝!”譚公公又充當起禮儀教導官。
好吧~朱晴聳肩,帶動身上的傷口,齜牙咧嘴撫摸了幾下平復疼痛,“臣諷諫皇帝的是不要放縱外戚違法亂紀。皇帝獨寵皇后,臣身為女子,亦為皇后歡喜,過去輔佐皇后,不也在爭這份獨寵嗎?諫這作甚!”
“漢高祖敵軍烹父分一杯羹,唐太宗殺兄弟而登帝位,宋太祖納南唐后妃入宮……卻都是名垂青史的明君。明君從來不看后宮女子幾何,那是政績上鑲邊的艷情。若是因此亡國,倒是一輩子都被釘在恥辱柱上。”
亡國二字也是能輕易出口的?“妖女目無君父……”譚公公再次出言呵斥。
這回,連弘治帝都不耐煩地擺擺手,朱晴將死之人,說幾句狂言,又能如何?
“你倒自認是個忠臣?”弘治帝諷刺。
朱晴示意弘治帝看自己跪得標準的姿勢,“臣自來便是忠臣順民,被人打了左臉,再把右臉送過去,被人踩在頭頂,還要磕頭服軟。”
“你是想說國舅逼迫太過。”
“陛下心知肚明。”
話到這里,似乎沒什么可說的了。乾清宮中一片沉默,半響,弘治帝才道:“你若供出同伙,朕可饒你一命。別拿沒有同伙之流虛話敷衍朕,那么大的動靜,坤寧宮居然無一人阻攔嗎?”
朱晴露出大大的笑容,她終于知道為何弘治帝忍著惡心,也要見自己最后一面了。
“皇帝,東廠沒查出同謀嗎?那可是廠衛,他們沒查出來,自然是沒有同伙!”朱晴咬死了這一點,看著弘治帝難看的臉色,慢悠悠道:“若問為何無人阻止,那就要細分了。”
“匕首從工匠處得來,他不小心遺失,我撿到后并未聲張,他不知遺落何處,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二張跋扈,聽到動靜的宮人不確定是我遇難還是他們遇難,韓翠兒前車之鑒不遠,怎會來攔?我去貓狗房的時候,伺候的內侍緊閉房門,裝聾作啞,只求不惹禍上身。人,都是趨利避害,自保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