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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蒙藏邊城
要請一個蒙醫, 就得去蒙藏邊城,那里才是蒙古大部落的駐扎地。
與其說是駐扎地,其實更準確的說法是土默特右境旗內,加上藏區, 以及各游牧民族的落腳地, 邊境其實就是一座大的城池。
姜青禾決定去一趟那里, 為此徐禎向工房多請了半個月的假,用工錢抵扣,也替蔓蔓向童學告假,帶她出去見見世面,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樣的。
可光是從平西草原去往土默特右境旗內, 快馬加鞭日夜不停得三天,坐勒勒車, 夜里休整不走則要花費七天的時間, 要是路上一耽誤, 十天都不止。
還得要在那里住上兩三天, 來回二十幾日, 要走的前一天,姜青禾跟宋大花還有四婆、苗嬸一家都打過招呼。快熟的稻子、苞谷幫忙收一下, 這趟估摸著很難在秋收的時候回來了。
四婆張羅著給做了不少的饃饃、鍋盔還有耐放的炒面, 一個勁地讓她別省著吃, 帶足了些, 俗話說窮家富路。
姜青禾也跟土長支會過, 畢竟她要離開那么久。她這次除了去請蒙醫,也是為了給收割完的牧草找銷路的, 所以她除了帶上一些衣物、干糧之外,還帶上了一車青貯牧草去試試水。
一行人是天蒙蒙亮就出發的, 那時蔓蔓正睡著,被裹在羊絨毯子里抱出來的,等勒勒車過了蒙古包,到了大湖泊那邊她才醒的。
頂著頭亂蓬蓬的頭發,虎頭帽歪向一邊,她打著哈欠,卻難掩興奮,這還是她除了去鎮上以外第一次出遠門。
蔓蔓掀開棚車掛著的氈布,她的小腦袋往外探去,只能看見不斷遠去的草原。
徐禎怕她摔倒,從后頭拉住她的衣服一角,姜青禾拆開一個麻紙包喊她,“別瞅了,來吃東西,吃完叫你爹給你梳個頭,這頭發難看死了。”
蔓蔓脆生生應道,把頭伸回來,接過麻紙包,里面是用蕎面攤的饃饃,不薄不厚的一張餅皮,涂了點槐花蜜,香極了。
她不愛啃饃饃和鍋盔,這是徐禎特意給她做的。
在這狹小的空間里,蔓蔓坐在蓋了氈布地毯的車上吃的,徐禎半跪在她身后給她梳頭發,姜青禾則盤腿坐在前面邊吃邊寫些什么,時不時回過頭跟兩人說話。
早上吃飽喝足后,蔓蔓爬到右邊的坐凳上,掀開簾布趴在窗戶上往外看。
遠離了人煙后,草原上野生動物出沒得更多更頻繁,蔓蔓看到了在草地上鉆洞的兔子,她想看清楚點,還將腦袋全伸出去,為此她看見了一只在荒原上奔跑的羊。
“娘,那有羊!”蔓蔓激動地喊,姜青禾放下手里在寫的牧草冊子,也透過窗戶看了眼,告訴她,“那叫黃羊,比起綿羊、山羊來,它很能跑的。”
長得眉清目秀,跑起來賊快,哪怕是在大雪覆蓋的草原上,也能瞬間跑個沒影。
蔓蔓驚嘆,她聽過黃羊的名字,卻還是第一次看見。
姜青禾這一年來一直在學習,所以她除了認識黃羊以外,還認識很多的動植物,比如眼下她指著那從天上飛撲下來,試圖用爪子叼走那鼠兔的鳥,她把蔓蔓攬在懷里跟孩子說:“那不是鷹,是鷂子,別看小小一只,抓起東西來可猛了。”
“那上面飛的是雕,比老鷹長的還要大,它們一般到了秋冬就好幾只一起出來,抓獵物過冬。”
蔓蔓聽得入迷,她看著那盤旋在空中的雕,又指著不遠處跑過的黃色身影,臉上驚喜地問,“娘,那是啥呀?”
姜青禾瞇著眼,那玩意跑得有點遠了,看身影有點像黃鼠狼,直到又跑過一只,她才看清楚,“這是旱獺,也叫土撥鼠。”
蔓蔓感覺自己認識了好多,之前聽過的那些詞,眼下都有了清晰的影像,不再是干巴巴的想象。
她的眼睛看著草原,而草原上的風景和動物在她的心里漸漸形成一個世界,那么寬廣而遼闊。
她不會忘記她見到的。
這段路上蔓蔓對什么都很好奇,問東問西的,姜青禾也陪著她一起看,偶爾徐禎會放下手里在雕的糕模,一家三口湊在那個小小的窗口旁,看著遠去的山巒,奔跑著的黃羊,以及其他時不時出沒的動物。
比如跳到棚車里的蟈蟈,徐禎抓了,拔下旁邊的芨芨草,隨意編了個蟈蟈籠,把蟈蟈塞進去,它就在里面“蟈蟈,蟈蟈”地唱著,蔓蔓會逗逗它,后來覺得實在太吵了,就把它給放了。
夜里就搭起帳篷,一群人圍著個大鍋,等著徐禎下掛面,切了點臘肉、放些豬油,當然跟著來的除了霍爾查,其他人都不吃,他們只要灑點鹽就很滿足了。
趕路的時候吃不起太好的,但姜青禾盡量吃得好一點,比如掛面,又比如之前炒好的油茶面,只要燒了水后,沖一碗就行。
吃過熱騰騰的面條后,天完全黑了,只有火撐子底下還有點火光,趕車的漢子累的先去睡了,只有姜青禾一家三口還坐在爐子前,聽著遠處的狼嚎。
蔓蔓完全不害怕,她也學著狼的那樣子,對著被云遮掩的月亮,長長嗷嗚了一聲。
那聲音嚇得就住在旁邊帳篷里的霍爾查,連忙拽起弓箭搭在自己手上,忙問,“狼來了,你們聽見了沒?”
讓姜青禾跟徐禎大笑不止,蔓蔓捂住自己的嘴,最后閉上了嘴,老老實實睡覺去了。
這七天的行程,本以為會很枯燥,因為草原的風景千篇一律,但也不盡然。
比如第三日的時候,姜青禾遇上了去往秋牧場途中的哈薩克牧民和藏族牧民,那個頭人寧布還撇下羊滿臉帶笑地跑過來。
他們同行了一天,到晚上的時候坐在一起吃了頓飯,此時恰好近水源,寧布宰了頭羊在這里招待她。
“去秋牧場還要多遠,這路上過得咋樣,”姜青禾給他遞了個鍋盔,另一只手翻著在火上烤的羊肉問。
除了他們要從冬窩子轉到夏牧場前,送來了很多的肥料換了糧食外,后面就再也沒有見過。
沒想到能在這茫茫草原碰上面。
寧布大笑了一聲,差點把旁邊吃肉的霍爾查給嚇到,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收了笑,卻還是止不住,從眼角流露出來。
“可好了,多虧你圖雅啦,給額們用糧食換了幾輛勒勒車載糧食,額們這次路上也沒有餓肚子。”
他們有了很多青稞面后,加上羊奶比較充足,打了酥油混上面做了不少糌粑,每天都能吃上它,沒有再像之前那樣餓過肚子。
而哈薩克族人則喜滋滋吃上了塔爾米(黃米),日子過得相較于之前富足多了,至少不用再為糧食發愁。
寧布說:“等額們回到冬窩子,再把秋毛給你。”
其實他們都私底下做過承諾,不管以后有沒有其他歇家找過來,他們的東西都會出給姜青禾。
畢竟她才是幫助了大家熬過難關的人啊。
“不急的,等你們安穩下來后,回來找我,糧食肯定給你們備下了,今年也過個好冬,有啥想要的也可以提前跟我說,到時候都能給你們換,”姜青禾說著咬掉了最后一口羊肉,從一側的腰包里拿出本冊子,還有只炭筆,用著藏語說:“之前海桑說要針線的是嗎,到時候給你帶,阿拉瑪是不是說過來點掛面,這個我也記下了。”
“還有誰要啥啊?這剛好碰上了,到時候我一塊買了,跟著糧食一起給你們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