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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青禾了然,其實這個草棚就是倉庫,用來堆放干草免得露天進風沙的,干草還得架空一點,不能“頂天立地”,塞的草棚滿滿的就容易起火。
當然更適合干草往外運的法子,一是用皮口袋裝,二則是打捆,把草晾干后一層層疊起卷好,用石頭去壓扁,圓圓一個,用麻繩捆好就行。
姜青禾跟姚三學了五天,他不收錢,但要頓頓吃肉喝酒,在蒙古包這里吃羊肉,大塊燉煮,最好的肉都給他了,在灣里吃豬肉、雞肉、鴨肉,酒是上年釀的地道紅薯酒。
吃得他心滿意足,那只百靈鳥也吃上了蟲子后,灣里的大草棚也建好了,他還嫌姜青禾講得不好,在把式學堂里給那些種草、割草、晾草的講了又講,等他講完,他又美美吃上了。
這尊大佛伺候好了,小半個月里青貯的事也到頭了,牧民割下來的這批草曬的不錯,顏色雖然不甚青綠,但是比起那些枯草又好太多。
這樣挑苜蓿初花期割下來,在陰涼地晾出來水分正好的牧草,哪怕是很挑嘴喜歡吃嫩草的綿羊也吃得很起勁,一點不挑。
晾好干草以后,迎來了麥子的收割,這是今年換種了和尚頭這一良種的麥子,出面量要比之前的種子多得多。
姜青禾種的麥子多,熱死黃天的,她已經不打算自己累死累活收麥子了,她可以種,但收麥子真的是個苦差事,麥芒刺進肉里讓人癢得沒法子。
她去鎮上找了麥客子,專門幫別人收麥子的,也可以忙活別的,只要錢給夠,啥都能干。
這五個人都是身強力壯的漢子,一進麥子田里,拿了鐮刀一頓割,打起麥子賊使勁,兩天就把活給干完了,動作利索極了。
姜青禾還成了灣里早早收完,吃上新麥面的人,不過今年她徐禎不在,她還是選擇和四婆她們一起吃。
和尚頭這種麥子磨出來的面特別細,又白,不是那種帶點黃的,而是純白,揉成面就特別筋道。
四婆做了漿水,用酸菜和芹菜切碎,焯到半熟,加面粉到缸里發酵,聞道一股酸而不臭的味道,漿水基本就好了。
姜青禾做不好漿水,總有股奇怪的味道,但四婆做的嗆漿水香死個人,尤其油熱后放了蔥花蒜末,一倒漿水煮沸,滾滾而上的香氣在小屋里蔓延。
下點手搟面,用漿水煮一鍋,那面滑溜溜的,吃下肚,在這大熱天離,酸味讓人胃口大開,精神一振。
不過大人愛吃,小娃更喜歡甜醅子,尤其是蔓蔓,愛纏著四婆給她做。
四婆也肯依,花了三四天費勁窩好,那香香甜甜,略帶點酒味的,蜜汪汪一碗,讓蔓蔓和小草吃得頭都不抬。
“慢點吃,還有呢,”四婆坐在她們兩個中間,手搭在兩個小娃背上,和藹地開口。
今年年景好,日子也好過,四婆也不再那么摳搜,做了不少甜醅子,還給小娃又熬了甜滋滋的灰豆子。
不僅如此,以前吃個蛋都要省,眼下隨著每家雞鴨養得越多,雞鴨蛋也沒有藏著幾天吃一個,不管是娃還是大人,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碗雞蛋茶。
四婆喜歡熱鬧,見著人多,宋大花一群人都在,還非得攪面糊做魚剪子,用剪子剪成細細的長條,兩頭尖中間粗的,像條小魚一樣。
“婆啊,你別做了,”姜青禾喊她,手里的漿水面還剩些底嘞,這會兒又給做上了,肚子都撐得吃不下。
虎妮呼嚕嚕吸著面,含糊不清地開口,“你甭管,讓俺娘做,做了俺能吃。”
“俺也能吃,”蔓蔓嘴里還嚼著蕎麥粒,立馬附和,手還舉得高高的。
小草摸著有些脹鼓鼓的肚子,她也開口,“俺也是。”
“吃點吧,俺也能再吃些,”宋大花擼起袖子,她喊:“婆俺來幫你啊。”
最后大家面對一大鍋的煎魚子面面相覷,姜青禾摸肚子,她想搖虎妮的身子,叫你說要吃。
反正結果吃得太撐了,在外面院子里轉悠了老半天。
收了麥子,稻子也種上了,六月六大伙又吃了頓肉,這回土長沒出肉,各家今年也賺了點錢,倒也沒那么摳,有雞的出了只雞,養鴨多的人家出了只鴨,還有的就給雞鴨蛋,實在沒有的,出了點新麥。
所以今年的六月六,除了曬新衣外,大家一起熱熱鬧鬧吃了一頓,那空地上擺著從東家拿的八仙桌,西家出的板凳,高高矮矮大小不一,可大伙都很高興。
笑著一起幫忙,燒火洗菜切肉,煙火氣十足。
這天晚上大伙吃了西葫蘆熬羊肉,綠豆湯、蒸肉卷子、辣炒鴨、燉雞湯等等,吃得人滿嘴流油。
只覺得這日子再好不過了,葷腥隔三差五能吃上一頓,再苦再累也有錢能到手,自家孩子不用跟著受苦,在童學的日子多快活。
現在好些人家都不咋用土鹽了,反倒是去王盛那貨車上買點桃花鹽嘗嘗,連膻氣滿滿的羊油也不大愛用了,反正兜里有了錢就掏腰包去買些豬板油來熬。
其實之前她們這些會過日子的人家,熬豬油那用的都是豬肋骨上的油,那種叫油梭子,因為煉油出來時就這里能蹭蹭往外冒油,油水最多。
鎮上倒是沒那么多人買這個,雖然出油多但味道總不及豬板油煉出來那么香。這會兒倒是難得拋棄了這油梭子,不年不節的時候也都舍得買幾吊豬板油拿回來熬。
姜青禾從這次六月六中知道,灣里人比以前要重口腹之欲了。以前只說吃飽就好,現在也忍不住隔三差五吃點好,給自己一家添些油水。
也愛俏了,除了頭巾是花色的外,也有人戴了些首飾,不再是素面朝天,當然灣里也算不上很富裕,沒有啥攀比的風氣。
只是大伙感慨,在這熱死黃天里,日子也沒早前那么難熬了,等明年要是實在做不動了,也去請幾個麥客子來收田。
過了麥收季節,其他農戶開始歇幾天,只有灣里忙碌不停,挖渠種樹,拉水給去年栽下的果樹澆水,挖砂鋪砂,拉沙改土種堿草,漚肥,給草施肥澆水,稻田夜間巡查。
還有的是外出走村或去鎮上辦喜事,畫匠天天忙得不行,染匠要制紅花餅,挑槐米熬染料,氈匠則拿羊毛弓子去彈羊毛,讓它變得蓬松。
而燒磚的日夜不停輪著燒,三德叔領著徒弟蓋房子,除了王盛說的雜貨鋪外,還有油坊也要做,其他人家屋子翻新。
忙碌而踏實。
姜青禾也忙,她忙起來的時候完全顧不上家里,所以那些羊她找了灣里一個羊把式幫她放。雞鴨、兔子還有豬是托了棗花嬸,拿上麩子和谷糠還有干草等,雇錢請她幫忙來喂,黑達則去到了童學守門,還有肉吃。
牲畜轉手以后,鋪子也有人管,蔓蔓每天會跟都蘭來草原,跟她睡在蒙古包里頭,如果她沒法回來,蔓蔓就跟小梅朵一起睡。
索性蔓蔓越來越大,雖然也粘著姜青禾,但她已經懂很多了,不會再因為幾天沒見到娘而傷心大哭了。
這也讓姜青禾有了更多時間去做想做的事情。
比如她眼下則為了之前說過的開渠這件事忙碌,由于有了之前的交情,渠正給她批了條子,讓她拿錢請兩個把式去測在哪挖渠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