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月十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姜青禾原本還有點感動,結果看見飛濺的口水,趕緊端起碗,“娘可謝謝你了,你吃你的。”
“噢,”蔓蔓又開始吸溜,她含糊不清地接上,“沒關系。”
她老是分不清不客氣跟沒關系咋用。
徐禎教她,“蔓蔓,你得說,太外道了不是。”
“外道,外面的道,”蔓蔓聽音聽半截,說完給自己鼓掌,徐禎放棄,給她的水壺灌水。
蔓蔓有個專門的小水壺,銅制挺扁的,灣里人管這叫水鱉子,要是裝酒的就是酒鱉子,大概水壺和鱉都一樣又扁又大。
她可寶貝這個水壺,要姜青禾裁了花布給做個套,草編麻花做掛帶,連出門都得掛身上帶著。
給她帶好水壺,一點路連日頭都還沒照到這。非得要戴上柳條編的小帽,然后要求姜青禾跟徐禎兩人一起送她到四婆家。
蔓蔓牽著四婆揮手道別,進門前還不忘再重復,“爹娘早點來接我。”
徐禎也沖她招手,“聽婆婆話,歇工就來接你。”
姜青禾則心里感慨,要是沒穿越,說不準這會兒蔓蔓背的就是小書包去上學。可惜灣里只有社學,而且要年滿十二歲才能入學。
懷揣著這樣的心情,還沒活動筋骨開割,棗花嬸塞了兩個煮熟的雞蛋給她,“早起煨的,不好白占你便宜。”
“姐你這外道了不是,”姜青禾說完才發現咋那么耳熟呢,她也不拉拉扯扯拒絕,人家敞亮,就兩個雞蛋的事。
“給你補補,瞧你瘦嘰麻桿的,這還是給灣里收麥,要擱你自家地里不得請麥客子,”棗花嬸有些嫌棄,露出自己粗壯的手腕,伸手拍了拍,發出悶悶的聲響,那都是實打實的肉。
姜青禾差點沒被蛋黃給噎著,瘦嘰麻桿可不是啥好詞。
不過這地方的人不喜歡瘦,也不追捧胖,他們更喜歡莽的。莽就是健壯,老一輩總愛對底下的娃喊:喝的湯,長得莽。
說起來灣里沒有哪幾個女人很瘦,大多又高又壯,畢竟她們得騎高頭大馬、趕駱駝、擠羊奶,沒把子力氣可咋整。
姜青禾也想壯點,可是連肉都吃不上幾頓,實在胖不起來,她割麥的時候嘆口氣。
灣里公田種了兩百畝冬麥,全都得交田稅。分給姜青禾跟棗花嬸收割的有五畝,割了三天才收尾,背都曬到發紅,臉曬傷。
棗花嬸拔麥子一拉一個小坑,遠遠望去平坦一片,而姜青禾收割的這片麥茬高高低低,矮的貼地皮,高的都快到小腿肚子了。
“挺好,”棗花嬸大笑,露出牙花子,“你這片是騎的駱駝趕的雞,高的高來低的低。”
損人都拐一圈。
“下地好難,”姜青禾嘆氣,攏了把自己汗濕的散發,比讀書還難。想當年她讀民族學,田野調查的時候更偏的地都去過,當時看人家一片片梯田種滿稻谷還覺得治愈,現下擱到自己身上就只有一個念頭,“勞動人民最光榮。”
可不光榮嗎,別人下工了,她還得苦哈哈拿鋤頭把麥茬挖出來,倒是也可以放一把火燒了做肥。
但棗花嬸勸她挖了帶回去,麥茬灣里可收可不收。而且分給姜青禾一家那片靠北的荒地大是大,可哪有啥肥力,一畝能出一斗麥都是磕了百來個頭燒高香了。
所以從現在到秋末種冬麥的這幾個月,都得可著勁攢肥。
貧瘠的地方肥料不外乎土糞和野灰,餅肥幾近于無,這里榨過油的芝麻渣、油菜籽餅都得緊著人吃,哪里會埋到地里做肥。
暫時姜青禾只能燒野灰屯肥料,什么氮肥磷肥她想都不敢想。
等徐禎從打谷場下工來找她時,姜青禾盤腿坐在地上,一手薅住麥茬,一手拿鋤頭刨,刨出來的麥茬用鋤頭背敲落土塊,再扔進簍子里。
“苗苗你,”徐禎湊過去,小聲問,“在做啥?”
“看不出來嗎,”姜青禾瞅他,“這樣挖省力,不費腰。”
說完又嚴肅道:“我們現在開始要把積肥當做事業,不能浪費每一處麥茬。”
大話說出口,姜青禾轉頭癱在地上,誰愛挖誰挖。
“你歇著吧,”徐禎喘口氣,利索開干。
她也真不能啥都讓徐禎干,自個男人也心疼的不是,咋能真當牛使。
只能站起來繼續挖,后來也有勁了,讓徐禎歇會兒,打谷是真力氣活,一天下來胳膊哪受得住。
徐禎嘴巴很硬,疼也總忍著不說,背上都曬脫一層皮,姜青禾給他撒馬皮泡粉的時候,伸手戳他硬邦邦的脊背。
罵他,“憨子。”
氣不過又來句,“大憨子。”
徐禎就憨,姜青禾懷疑他其實前世是頭驢,那么愛干活。
罵他也不惱,就笑,只會喊:“苗苗。”
姜青禾又低低罵了句:“憨子”,還是瞞著蔓蔓給他煮了碗糖水雞蛋,臥了好幾個鴨蛋,又擱了勺糖。
不過這碗是兩人一起分吃的,不給蔓蔓吃怕她壞了牙齒。
吃完姜青禾拿著空碗總結:“我們太壞了。”
還是差點被蔓蔓發現,她一皺鼻子,東聞西嗅說:“甜甜的。”
姜青禾半點不慌,塞給她個煮熟的鴨蛋,小丫頭立馬就吃鴨蛋去了。
下工忙活兩天,麥茬全被挖出來晾在籬笆院內。灣里人燒麥茬麥稈子積肥,都得開春才收拾,等草木徹底風干后,加上干牛羊糞一起混著燒,燒完就填到春耕的谷地里。
所以麥茬曬了幾天徹底干巴后,姜青禾把一簍婁干麥茬移到后院的倉房里她等不到過冬,秋初就得翻出來再晾曬給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