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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那淚水就要泛濫,一對人兒生離死別,景同咧了咧嘴,“哎呀,行了,分不開,就一起出來吧。”
莞初哪里聽得到,只管埋在他懷里,齊天睿愣了一下,“王爺,您說什么??”
景同笑,身邊跟著府衙典獄長粗聲道,“齊天睿一案,現查明《金橋圖》系肅王爺所贈,與窩藏犯官財產案并無牽涉,欽差大人親自批赦。這是公文,你畫個押,可以走了。”
……
夫妻二人攙扶著出到府衙牢外,一夜狂風吹散了烏云,天放晴,日頭高懸。齊天睿眼前一片白光,模模糊糊中看到許多人影聚攏來,聽那聲音,親朋摯友皆在。
只聞大哥齊天佑躬身道謝,“多謝王爺搭救,齊家老小感激不盡!”
景同擺擺手,“將將給朝廷立了大功,卻為著一幅破畫就要砍頭,天理何在?!莫說那畫不是齊二叔拿的,就是他拿的又怎么樣?為我大周存下這敢以自己身家性命保黎民蒼生之人,這樁罪,本王頂了!”又轉身看著齊天睿,“待我回宮奏明太后,干脆把這幅畫給你要下,往后就是九州行的鎮店之寶,如何?”
齊天睿忙施禮,“草民不敢!”
“有何不敢?一個貪官老匹夫能掛著炫耀,正經功臣倒不成了?冒了那么大的風險,險些傾家蕩產、人頭落地,賞了幾畝田就了事,玄宗老人家都要氣活了!”
齊天睿聞言蹙了蹙眉,“王爺,這畫是圣上御賜,王爺這么攔下,太后若是怪罪下來,恐連累王爺。”
“放心。”說著,景同傾了身子,低聲道,“我阿爸賜我瓦剌汗國金頂一字王時,為保我安危,太后也親賜金牌。”
齊天睿這才松了口氣,“那草民謝過王爺救命之恩!”
說罷這廂,景同又看向莞初,此刻攙扶著相公依舊心不在焉,小臉上滿是淚痕,知道她又犯了心思,便道,“姐姐,你是個聰明人,卻做出這種糊涂事。你瞅瞅,他又瘸又瞎,為的誰?那幅畫溜出他眼皮子底下,又是因為誰?到頭來,心疼的還不是你?”
莞初聞言,輕輕點點頭,日頭下,淺淺的水眸淚光點點……大手覆上,握緊了她……
景同笑了,拱手與眾人辭別,翻身上馬,握起韁繩,“本王守了一夜牢也累了,先回去好好兒睡一覺。齊二叔,姐姐,咱們是鄰居,改天到你家討酒吃!”
送走小王爺的侍衛隊,人們聚攏在小夫妻身邊,齊天佑給兄弟披了衣裳,“回府么?”
“回家。”
說著,齊天睿彎腰將身邊的人兒打橫抱起,莞初嚇了一跳,“你能看見了?”
“看不清。你給我指路。”
“嗯。”
她低頭,軟軟地窩在他頸窩……
☆、第124章
……
已是深冬時候,自那一場雪凈后,天氣驟寒。金陵城中有湖,城外環河,一年四季都難脫水汽,即便是日頭高懸也是撇不開的濕潮,讓這冷更入骨髓。
澤軒裝有地龍,火道一天到晚都燒得熱,日頭透進玻璃窗照在房中,干燥溫暖。自莞初搬回來,齊天睿命人將澤軒右廂的多寶閣撤掉,遮了四季玉屏,后頭隔出個小間做了浴房,省了她來回走動。浴房里一應物什齊全,浴桶正在地龍上,水溫著的時候長些,依然怕不夠暖和,另添了一只暖爐。
原本在素芳苑都是夜里沐浴,他不忙時就總是一起,戲耍逗弄,總要耽擱得一次一次換水到水涼了為止。
如今,不能夠了……
心力難撐,她沐浴一次要好久,再后來,沒有艾葉兒已經不能把自己洗干凈了。怕他擔心,總是在他回來前就都收拾好。
半后晌,外頭日頭淡,房中霧氣冉冉,溫暖如春。莞初頭歪在浴桶邊,蒸在一片白霧中,看著不遠處冬季屏上白雪覆蓋的松林,一只飛翔的鳥兒,清冷,高卓。瞇了眼,虛軟的身體仿佛附上那鳥兒的翅膀上,凈白天地,自由自在……
越飛越高,越飛越遠,飛到那繁雜的西城大街,幾回盤旋……
心跳,弱得似那琴弦余韻的顫音,熱熱的水汽中慢慢地波動,慢慢消失,忽地心慌,胸口一股悶濁,握了桶壁努力撐起來,將將趴在桶沿,背一弓,口中終是涌上那腥咸的熱。
身子軟軟地趴著,目光怔怔地,看著雪白的手巾上黑紅的污漬……
屏風處有了腳步聲,無力抬頭,趴在桶沿上抬眼,人已近前。不及她遮掩,他俯下身,輕輕地從那僵硬的小手中拽出手巾,低頭仔細地擦著唇邊的血跡。
這么近,像洞房那日沾了水給她擦洗,只是這一回,他沒有皺眉頭,那重見光明的眼睛里盛不下的溫柔,毫無遮攔地落在她眼中,仿佛那污濁的血跡只是牢中她口邊香甜的酒漬;手輕柔,柔得她幾乎覺不出,心受不得,怦怦跳了幾下,慌張無力……
從未在他面前嘔過血,他卻這么平靜,靜得她悄悄地把那想遮掩的尷尬都放了下來。他起身,從一旁的小茶桌上倒了水遞在她口邊,就著他的手漱了口,莞初方輕聲問,“你今兒怎的回來這么早?”
“都安置好了。”
浴房熱,他擱了茶盅,隨手把自己的外袍脫下扔在了架子上,又解開中衣的領口,回身坐在浴桶邊的圓凳上,挽起袖子,大手輕輕攏著她半潮的發,“來,躺好。”
“相公,我自己能洗……”
“嗯。”他一邊應著,一邊將手伸進水中握了她的肩穩穩地轉過來,墊了厚厚的手巾,將她安置躺下,低頭膩在她耳邊,“想你呢,讓我來。”
“相公……”
“聽話。”
他坐在浴桶邊,兩臂攏在她頭兩側,人便攏在懷中。大手第一次解女人的發髻,雖說結得松,卻一時不得章法,他倒不臊得慌,低頭,看得好是仔細。
枕在桶沿兒上,他的臉這么近,她稍稍一抬下巴就能親到他;解了腰帶的中衣兒松松地落在她的脖頸處,領口里飄來他身子的溫暖,男人的味道,她小心地嗅著,那熱水蒸起的心慌慢慢平復,口鼻中只有他……
發髻解開,他小心地攏順,發柔細,男人的指頭粗,兩廂纏繞,弄得她癢癢,看他的神情像是在裕安祥做著最關鍵的帳,她有些癡。
仔細著再沒有打結之處這才放入水盆中,他撩了水輕輕揉洗。原先,她給他洗,手小,攏男人粗壯的發有些忙亂;如今,他給她洗,大手一把就能握住,許是他常頭痛最知道那頭上的經絡,力道輕重緩急拿捏得那么舒服,揉得她迷迷糊糊的,氣息輕輕呵在她臉上,瞇了眼,他的味道里攙進了花露的薄荷清香,那么適宜……
洗好頭,握干,他攏了攏開始給她盤發,濕發難纏,怕弄痛她,笨拙的大手左右不得法。她抿嘴兒笑,任他一個人折騰,好一會兒才盤起來,扎好簪子,他歪頭看,小臉被水汽蒸得白里透紅,發髻壘在頭頂,額頭露了出來,像只嫩嫩出水的小蓮蓬,他笑了,滿意地捏捏她的臉蛋。
撤了水盆,他蹲下//身,袖子挽到肩膀處,手臂全部伸入水中,從身后攏著她。順著那瘦得凸顯的鎖骨,輕輕揉捏浴湯下雪白的胴//體。
她低頭握了他的手,“相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