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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話。”
唇咬在耳邊,這兩個字沉在喉中,那么膩,像他兩個夜里纏//綿,好是享受。她猶豫著,他不急,輕輕蹭在她濕濕的耳垂邊,等著,等到那小手慢慢地放開,大手這才探下去,拿了手巾給她擦洗。
清清花香的浴湯里,任自己的無力握在他手中,毫無遮攔,無處躲藏,心被大手揉得粉碎,她悄悄閉了眼睛,鎖住淚水……
……
擦身子,怕她著涼,一直將人攏在懷中,她虛軟得站不住,沾得他胸前一片濕漉漉的。手巾烘得熱熱的,身子擦干,他往衣架子上尋衣裳,抬眼看,都是他的里衣。自分別,她夜里總是會穿著他的衣裳睡,回到他身邊,不再出門亦不再見旁人,索性就每天都穿著,他一直任由她,今天卻喚了外頭候著的艾葉兒取了她精致的小衣兒來。
“今兒不穿那個。來。”
莞初不解,他笑,輕輕啄了一口,“我在,還用得著這衣裳么?”
她低頭,沒吭聲。
穿好衣裳,他彎腰將她抱起,出到外頭,雖說也是燒著地龍暖暖和和,可和浴房比依然是撲面一股清新的冷氣,他忙將懷里裹緊,緊了幾步進到臥房帳中將她放在床上。
安置她靠好,又搭了毯子,他這才起身把濕潮的中衣褪下,胡亂擦了一把身上的汗,又拿了衣裳披上,邊系帶子邊轉回頭,看她正歪著小腦袋出神地看著他,小臉上蒸出的紅暈,像擱在地龍上的冰,眼看著就慢慢化去,又復了那蒼白無血的顏色……
“今兒大嫂過來看咱們。”
“是么?”
齊天睿應著坐到了床邊,拿起高幾上溫熱的小茶壺對嘴灌了起來。
莞初看著他蹙了蹙眉,以為蘭洙過來要問起她的病,誰知依然是老太太派過來看看孫兒的眼睛和腿是否好利落了。言談之中都是叮囑她要怎樣好生照顧相公,莞初這才知道于她的病,他一個字都沒跟府里提。
“相公,府里……還不知道么?”自己的身子自己最知道,回到他身邊每日都暖著,她比從前有力氣多了,起居說話,只要他在,她就一眨不眨地看著,跟著,絲毫不覺得累。可心勁撐得,心卻撐不得,幾凡他不在,她連在桌旁給他寫譜子都艱難。若是有幸能到過年,祭祖的時候便會露餡,如何能一個驟然噩耗扔回府中,豈不晦氣……
“丫頭,我餓了,晌午就沒吃,咱們這就吃晚飯,如何?”
他起身就要去傳飯,她拉了他的手,“相公,不跟府里說么?”
齊天睿吸了口氣,捏捏她的小手,“說什么。省得人來煩咱們。”
原來如此……心里一股酸楚,轉而就熱熱的,也好,她也不想旁人再分去他兩個一丁點的功夫、一絲一毫的心思……
他出去安置晚飯,冬日天短,日頭沒落就被云層遮住,莞初靠在床頭,看暖暖的海棠帳外他一身淡青的中衣,親親的背影……
……
“我吃不了了。”
一碗鮮貝蝦肉小餛飩,她吃了兩口就推給他。他接過,吃了起來。分別兩月有余,日漸孱弱,她的胃口早就盛不下什么,自兩人重聚,她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一日三餐清粥小菜,偶爾一小碟奶皮兒包子,眼看著他瘦,她心疼得不得了。從此她變著花樣地點,吃一口就遞給他,每頓他都是吃她剩的。
如此,他覺著她總歸能吃下一些;看他吃,她勺中的白粥也香甜,抿著笑,腸胃都暖暖的。
“打明兒起我不去柜上了。”
“嗯?”莞初一愣。
“有事他們會來找我。”
莞初蹙了眉,眼看著就是年底,今年他沒有往西北去查賬、去及時關照藥草集時積下的商戶,已然是經營大忌,而此時正是裕安祥總號最忙的時候,他卻……
“丫頭,明兒咱們去與樂園聽戲如何?大哥的場子。”
“相公,”她忽地握了他的手,“咱們搬去裕安祥住吧?”
“嗯?”
她抿嘴兒一笑,“你知道我最愿意看你做事。比看戲好。”
你做事的時候才像正經人……調皮的小聲兒言猶在耳,看著那雙琥珀清眸在蒼白的小臉上那么突兀地明亮,他的指肚輕輕摩挲著小手上細細的疤痕,半天沒有吐出一個字……
……
裕安祥。
夜深了,窗外傳來夜值的算盤聲,簌簌的,仿佛秋雨一般,好是催眠,卻又難得一彎月兒懸在外頭高高的梧桐枝,透過玻璃窗灑進房中,淡淡地蒙了一層。
房中燃著銅爐,掌柜房書架后的窄床上,一床鴛鴦被,兩人相擁而臥。懷中人,軟軟地窩在他心口,蒼白嬌小,好是依戀,這么久,總算把她暖出些熱氣,他早已捂得一身的汗,卻舍不得睡,也舍不得動……
那天聽說他不再往柜上去,她像受了驚的小兔子,毛兒都豎了起來,立刻說要隨他一道搬到裕安祥。齊天睿知道她是不想他誤了生意,那急切的心,生怕自己是他的累贅。他看著心疼,卻又一丁點都不行想駁了她,第二天就帶著她住進了裕安祥。
一大早起,她就坐在他身旁,給他研磨,為他蘸筆,還會幫他謄寫,清清靜靜的神色,像從前兩人在素芳苑熬夜一樣專注。只是,偶爾,也出神,握著筆看著他,淺淺的水眸怔怔的,一動不動,只有墨汁承不得重,濃濃地墜在筆尖,滴落……
實則,齊天睿早已沒了心思,之前就錯把杭州分號的帳以為是衢州的,頭疼兩日都不曾看出破綻,原先最得意的匯兌賬簿,如今入在眼中,繁冗得看不進去。
一天的時光她撐不了多久,他想隨她往房中歇著,她不肯,兩廂拗不過,只好把帳都挪到小炕桌上。她臥在被子,抿著甜甜的小渦兒看著他,偶爾輕聲喚相公,一時睡,一時醒;手下都是陳年舊賬,做樣子,他蹙著眉,心思早已不在,耳中只有時辰一點一點過,手心里常捏出汗,筆下卻并無字跡……
臨街道上傳來清脆的竹梆聲,四更了,那一彎小月壓彎了枝頭,正在窗口。他低頭,看懷中小臉如玉,白得晶瑩,那么靜,靜得那眉目好似玉上雕琢,連那絨絨的睫毛都紋絲不動,輕輕啄在她唇邊囁嚅道,“丫頭,我的曉初兒……”
臉頰涼涼的,唇上一絲血色都沒,他貼得這么近,竟是絲毫嗅不到她的氣息,那安然的模樣好似……
他突然心慌,記起臨別前譚沐秋曾把他悄悄拉到一旁,“天睿,切記夜里不能讓她睡得太沉,一個時辰要叫她一次,不叫醒,就可能……再也叫不醒了……”
眼前的小臉如此安靜,靜得毫無生氣,他只覺后脊一股寒意,腦子嗡地一聲!
“丫頭!丫頭醒醒,丫頭……”
蒼白的人兒似深深地沉在夢中又好似淺淺地散盡了意識,他撐起胳膊,不待他放,她的身子一沉,將才胸口的依戀竟是沒有一點力氣,像一只沒有筋骨的軟枕癱向一邊。懷中突然空落出的寒意,那么猝不及防,嚇得他騰地坐起身,顫抖的手拍打在她的臉頰,“丫頭!丫頭醒來!”
眼簾輕掩,分明沒有用力,卻似畫中一般,連睫毛都不曾顫一下,清冷的月光照著這張小臉,那么美,白玉無瑕,靜若往生,連他衣襟前那一點點熱氣都在冷去……
心被狠狠攫住,那一絲可怖念頭像一條毒蛇從心底慢慢爬了上來,鉆進他腦中,眼睛突然掙血,一下就瘋狂!他一把將床上的人撈進懷中,握了她的肩,“丫頭!丫頭!!丫頭醒來,丫頭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