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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仰荀回頭,老臉上忽地綻出笑來,“這譚沐秋既然有這么大的后臺,從戲子洗干凈也不難!與樂園的場子我雖沒去過,卻聽說過,銀錢定也是賺得盆滿缽滿。你說你妹妹這一回要是果然鬧,我就成全他倆!”
“哎喲,”齊天睿起身攙著他坐下,“姨丈,您坐,您坐,我話還沒說完呢。”
“你說。”一日一夜的死纏糾結、滿天烏云忽地透出亮來,錢仰荀端起茶盅好好兒地飲了一盅。
“姨丈,您老這么有錢,還在意譚沐秋的錢?”
“我哪里有什么?”錢仰荀擱下茶盅,“一個從六品的縣丞,俸祿一年才八石的米,夠做什么!”
齊天睿嘴角一翹,笑了,支著肘往前微微一傾,湊在錢仰荀眼前,“姨丈,我來問你,一季收的官倉米和貢米統共是多少石?”
“一萬兩千石,怎的問這個?”
“嗯,官家給的收糧價是一兩銀子兩石,也就是六千兩。其中要拋去火耗,原先是兩成,這幾年各地官員不停地報虧空,朝廷從去年加到了三成火耗,也就是總共撥下來八千六百兩。你們去收糧,壓價壓到了骨頭縫里,每石兩錢銀子,帶火耗一萬五千石,只出了三千兩銀子,又用同樣的價格,拿著官中的錢,神不知鬼不覺又多收了三千石,就是三千六百兩。八千六百兩減去三千六,凈得五千兩,另那三千石轉年再高價賣出又是一筆錢。據我所知,阜濟縣衙賬冊上并沒有這么多銀子,姨丈,你說……”
“齊天睿!!”
錢仰荀臉色煞白,青筋勁爆,滿臉橫肉顫抖著接不住那滾下的汗珠……
“姨丈,”齊天睿起身,負手而立,“得饒人處且饒人,您有的是錢,莫要再為了銀錢去惹那你根本就惹不起的人!”
……
從正院出來,齊天睿穿過東西穿堂,路過小暖廳正匆匆往外去,就聽得里頭突然一聲重響,像是桌子被推翻了,一片杯盤碗盞碎裂的聲音。齊天睿頓了腳步,一聽,是文怡正沖著錢夫人大發脾氣。
齊天睿便抬腳走了進去,果然見一地狼藉,錢夫人正嚎啕大哭,文怡一張小臉慘白,咬牙切齒,禁不住渾身顫抖,“我告訴你們,我與他已然如此,今生,非他不嫁!想要我離了他,除非我死!!”
一眼看見齊天睿正是要恨,他嘴角一彎,笑了,湊到文怡耳邊,“你試試,看看是你的命當緊還是你整個錢家當緊,跟你爹娘好好兒較較勁,哥哥我啊,最喜歡看你那小倔模樣兒了。”
☆、第95章
……
車外雨絲密,打在玻璃窗上滑下一道道的水痕,將那幾步外的縣丞府大門暈得彎彎曲曲的。莞初半臥在厚厚的軟枕上,泛著紅絲的眼睛盯著那黑漆的門,一動不動……
兩天一夜,人已經困乏到了極致,此刻倒不覺累了,只是這車廂里安置得太適宜,原先不知道這座位居然可以打開、鋪平,墊了厚厚的被褥、高枕,端端的一張貴妃暖榻,人軟軟地陷在其中不覺就起了困意。只是,此刻她的眼睛卻不敢合,這一場事,真真是禍從天降。
自從哥哥自立門戶打響譚家班的名聲,常有官宦富貴人家舉家來包園子,悄悄心儀他的女子從不在少數,鴻雁傳書,私贈信物,雖癡,倒還委婉。哥哥從不回應,將這一份遠觀的欣賞永遠留在了臺上。卻不曾料到,會有文怡這般的執念與瘋癲。那樣清高孤世的一個人,夜半山林,被污私拐良家女兒,這屈辱,如何受得?想起那所謂的信,莞初的心就疼得厲害,都是為的她……若不是她多事扎了相公,就不會讓哥哥來,看到他們的尷尬,就不會如此掛念她不及仔細辨那字跡便中了圈套。這一天一夜,他心里可恨?
好在,相公來了,只要他來了,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已近黃昏時分,他已經在里頭快兩個時辰,雨水越來越急,天也涼了下來,玻璃上蒙了一層白白的水汽。莞初不時地呵呵氣,要看清楚大門口。正拿了帕子擦著就見人出來了,雨中大步急走,車簾子被打起,一進來,帶著一股雨濕氣。
任是這車廂寬敞,撐開了床榻落腳的地方便顯得擁窄。將才縣丞府里那一番較量,輕不得,重不得,齊天睿只覺心寒至極,又疲累不已,此刻看著那厚厚的香衾錦褥上臥著的人兒,發髻蹭得有些亂,雪白的狐裘絨毯子裹著,只露出毛毛絨絨的小腦袋,像一只小雛鳥兒臥著;清凌凌的水眸,映著窗外那隔了雨水的玻璃燈盞,晶瑩的光亮像含了淚,可兩只小渦兒抿在唇邊,欣欣然,甜甜的。想起今兒他一進門看見那跪在地上的單薄,心一緊,疼得難受,可此刻眼中的形狀又似一股暖流把將才的冰冷都化掉,兩廂滋味難纏,再是受不得,齊天睿忙褪了靴子上床,一把將人攬進懷里……
“相公,我哥呢?”
“他沒事,一會兒再跟你說。”他急急地,語聲都發顫,“丫頭……快讓我看看。”
大手輕輕撫過臉上的印記,摸到那下巴上深深的指甲痕,他不覺倒吸涼氣,“嘶!她,她掐你了?”
“捏的。”她打開毯子將他一并蓋了,“我頂嘴了。”
“說什么了?”
“我說她……縱女行兇,為老不尊。”
丫頭嘟了嘟嘴巴,老老實實的。齊天睿笑了,眉頭卻怎么都展不開,低頭,輕輕貼了她……
他還帶著外頭雨水的濕冷,她的臉頰有些腫,貼著他的臉,涼涼的,好適宜,不覺就往他懷里,更貼緊了些……
人在懷中,那滋味與比昨日離別還讓人不舍,一日不見,已隔三秋……齊天睿屏著氣息,不敢用力,可不知怎的,手下卻緊了又緊,軟軟的身子都被他勒出了骨頭的棱角,要捏碎了一般……
身上又痛,莞初知道他這又是沒了把握,往常她總覺難忍,這一回,那力道像是這一日一夜苦苦的盼,越狠,越讓她心安,閉了眼睛細細地體味,不覺就喃喃的,“相公……相公……”似是昨日心底那一遍又一遍的聲音……
他抬起頭,近近地,看著她的唇,清水滋潤后,小唇的干裂癟了下去,濕濕的,只有一點點掙著血絲的痕跡。
“相公,將才……”
話未完就被他含在口中,氣息輕輕呵給她,熟悉的味道讓她的心忽地一顫,不覺就滅了所有的念頭。他不急,只是滋潤著她,一圈一圈,濕濕地畫,畫得她心里癢癢的,想笑,又不敢驚動他,那笑容便從眸中悄悄散開,暈在整個臉龐,柔柔的光亮……
好半天,他才離了,溫存還在口中,她一時接不上氣息,稍稍有些喘,睜開眼睛看他,那眉頭總算是展開了一些。她笑了,抿抿濕濕的唇,張開雙臂環了他,臉頰貼在胸前涼涼的雨濕衣襟,聽著那怦怦的心跳,好適宜……
抱著懷中,他低頭,看著那白皙的脖頸下窄窄的領口,小荷嫩蕊的顏色,是他親自給她挑選的料子,裹著那嘟嘟之處,恰恰可身。眼睛忽地有些癡,想起昨兒分別時迫著她脫了小衣兒,而后她出門就再未歸,根本沒得著回去換衣裳,那這么說來,她此刻身上……
腦子一熱,他不覺就咽了一口,毯子下的大手順著那柔軟的腰肢摸去悄悄解開衣帶探了進去,輕車熟路,很容易就尋到了那想去之處,小心的整個握在手中,細嫩光滑,圓圓飽滿,撐在掌心,顫顫的。“嘶……”他輕輕吸了口氣,閉了眼睛……
“相公……”
“莫動。”
“……相公!”平日雖說也不知尊重,可總還知道是夜里落下帳簾,或是無人之時,可此刻玻璃窗上的簾子都沒拉,雖是雨水漣漣,可外頭的燈火亮,分明就是光天化日、人眼皮子底下了,莞初臊得厲害,尋了他的手用力推,悄聲兒恨,“人家看見了!”
“哎喲!疼死我了!”
他一喊痛,莞初才覺是那只傷手,她不敢再動,想掙了他的懷,又被他傾了身子摁下,口中惡狠狠威脅道,“好好兒的啊,遮著呢,誰看得著?再不聽話,往后再不許你去裕安祥了!”
他原本是口不擇言地胡亂尋了一句,豈料懷中的人兒竟然當真不掙了,齊天睿自己都驚奇,看著那張若有所思、蹙了小眉的臉,笑了,低頭用力蹭蹭她的鼻尖,“這么稀罕去裕安祥啊?”
小手輕輕摳著他胸前的衣襟,扭捏了一下才喃喃道,“我……嗯。”
他笑了,眉頭完全展開,咬著她的耳朵,“是不是就愿意一旁看著我,嗯?”
“你……只有做事的時候像個正經人……”
“嗯?”齊天睿聞言一愣,立刻挑眉,也不顧是不是手疼了,只管逞了性子揉搓她,“渾丫頭!敢這么罵自己的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