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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抿唇,細細地品啄了一下,笑了,“頭一次,在口中‘聽’琴。”
她也笑了,這一次,竟是沒有害羞,只有他,懂得。想起裕安祥書架上的那一本一本她稚嫩的步履,他的癡心尋覓,心如此安然,調皮地看著他,“好不好?”
他挑了挑眉,“真不知羞啊。”
“到底……好不好?”
“天籟之音。”滿眼的溫柔再也遮掩不住……
她嗤嗤地笑,他低頭,輕輕抵了她的額頭,膩在那小小的鼻尖,“丫頭,我何德何能……”
不待他再說出些什么膩人的話,她推開他,“好了,快讓我看看傷。”
“嗯。”
……
這傷,莞初看得心驚肉跳,莫說是揉,整個手臂早已腫了起來,哪里還尋得到穴位?傷重,更不該用力才是,他卻緊緊摟著她,還將她抱進了房中,無從下手,不覺就噙了淚,“這可怎么好這可怎么好……”
“不妨。上些藥就好了。”
他自己看著也皺了眉,疼得嘶嘶吸著涼氣還只管安慰她。莞初忙安置他躺下,小心地給他清理傷口、上藥。已然這個時候,只能是用些散瘀的藥,以時日來養了。
齊天睿靠在床頭,看她捧著他的手臂疼得小心翼翼,想起譚沐秋今日閉著眼睛,心里忽地一顫,他那不是享受,是心痛……
……
上好了藥,不敢再懸著那傷口,莞初又小心地給他把手臂吊在了繃帶上。
這一場鬧,早過了晚飯時分,他受了傷又得忌口,廚房預備的端陽節宴便再吃不得,遂莞初吩咐另煮了蓮子粥并幾樣清淡小菜,一口一口吹涼了喂他吃下,他倒乖,沒有挑嘴,很是受用。
兩人用過晚飯,本是該安置他休息,可齊天睿卻惦記起了那被墨潑了的賬冊。房中已然收拾干凈,所有的賬冊、票據重被放在桌上。兩人一道坐了,仔細查看,有些還能辨得清的,莞初能幫著重新謄寫,辨不出的便只能是給他看。
“你說,我來寫。”
“蘸筆。”
莞初蘸了筆,正是要端正了寫,誰知他竟接了過去。低頭,賬簿上刷刷而下、行云流水,漂亮的蠅頭小楷,那么清新!
見她瞪大了眼睛,他一挑眉,得意道,“相公厲害吧?”
“你,你怎么左手也會寫字?”
“幾年前西北遇劫,我險些命喪黃泉,莫大哥給我撿了條命回來卻是殘了右臂。一直以為從此要成獨臂之人了,遂就練了左手,不然怎么做事。”
他輕描淡寫說了幾句,就專心筆下。
莞初驚訝之外,蹙了小眉,“既是會用左手寫字,就不會用左手吃飯么?”
“怎么不會。”
哼!這個壞蛋!讓我喂了他那么半天!
莞初正在心里叨叨咕咕,心忽地一驚,“你,你說什么?你右臂受過傷??”
“嗯。”他頭都沒抬。
天哪……莞初只覺后脊冷汗往下滑,騰地起身,“相公,相公……”
“丫頭!”齊天睿嚇了一跳,“怎的了?”
“不行,不行!你右臂受過傷,這穴道扎下去,會,會引了你的舊傷出來!耽擱了可就了不得了!”
“嗯?”
“你,你快來!”莞初說著奪下他手中的筆就往起攙扶,“快往里面去躺下。”
看她那皺著眉的神情心急火燎,齊天睿方知重大,“吩咐人去藥房請大夫。”
“不行!這得施針!”
安置下他,莞初急叫,“艾葉兒!快!央喚賴福兒去譚家班請大爺來!”
“哎!”
齊天睿騰地坐起來,“怎么又去請那個譚……你哥來啊??”
“你能不能聽話?!”
她一豎眉,小聲兒又厲,齊天睿咬了咬牙,沒敢再做聲。
……
齊天睿覺得自己生平最窩囊的事就是衣衫不整、傷痕累累地現在譚沐秋眼里!
若是旁的大夫還能遮掩說是怎么受的傷,可譚沐秋一眼就能看得出那是丫頭扎的。齊天睿原本以為今日他雖是差點氣瘋了,卻絕不肯把這拈酸吃醋的模樣現在人眼里,在譚沐秋面前更是顯得風度翩翩,十分得體。可丫頭一見了她這哥,口無遮攔,把怎么扎的、怎樣沒有把握的、怎樣胡亂下的力道說了個一清二楚!
譚沐秋是個冷人,平日在臺上,一身威風凜凜的武靠,演的都是些血戰疆場的人物,連戲文里的笑都沒有;一下了臺,更像千年寒冰凍住了,冷得徹骨。這么聽著,眉頭微蹙,看著齊天睿,那目光像是利劍,把他劈開,仔細地撥拉著看了個清楚。
齊天睿只覺得在老泰山眼里他都沒這般不自在過,這一下,莫說風度,臉面都丟盡了!
唯一還能讓齊天睿心緒稍平的就是丫頭,一身小薄襖兒坐在床里,守著他,小眉擰著,好是心疼,這一回,那滿眼里頭都是他這個相公了,才算把今兒這一局勉強扳平。
許是驚動了舊傷,每一針下去都疼得齊天睿齜牙咧嘴、汗珠子往下滾,若不是看丫頭心疼得不得了、咬著唇眼里的淚再沒干過,他就要叫出聲了!心里十分以為這就是譚沐秋報復!哪有這么疼的針灸?是不是要扎殘了他、正好趁虛而入??礙著丫頭的面,死活沒敢再說一個不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