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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賦的身上并沒有什么衰老或憔悴的感覺,他坐在椅子中,人也不顯得頹,精神仍在,只不過略略透出些冷清。
沈言之微笑著——這對父子天生的相像,即便是落魄的時候,也很難找到什么落魄痕跡。
“爹,”沈言之的衣袂隨著風忽的而起,隨著這句稱呼,又驀地停頓下來,“你過得可還好?”
段賦沒有吭聲,就這一會兒的功夫,沈言之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將遍地散落的宣紙全部撿了起來,歸攏好,重新鋪在桌面上鎮住了一個角。
“這些畫都是娘吧?”沈言之又問,也不管這些問題能不能得到一絲半點的回應,“娘年輕的時候原來是這個模樣……我還以為她天生便愛哭呢。”
段賦仿佛已經失去知覺的身體,這才痙攣似的動了動,懶得繼續往上掀的眼皮子終于不再半耷拉著,像是自一場睡夢中驚醒的人。
“你們那些年是怎么過的?”
“也不是很難過,因為沒享過什么福,終日惶惶不安的,只想著躲避和逃命,沒心思惦念別的,也就談不上好不好了。”沈言之笑了一聲,語氣很舒緩,像是在閑話家常,說起今晚吃什么一樣,“只不過娘愛哭,我便多笑一笑,討她開心……我其實并不愛笑呢。”
書房中的光線并不太好,加上此時已經接近黃昏了,沈言之便自一旁翻找出個油燈來點燃。他說著說著,似乎輕輕嘆了口氣,“娘笑起來可真好看。”
“虞娘原先有個外族的名字……很長,又拗口,這么多年下來,我也給忘得七七八八了,只記得她曾經解釋過一次,說那名字贊頌了草原,雪和笑容,名字里都帶笑的人啊,哪有哭的道理。”
第131章
一百三十一章
窗戶和門都關的很好,但不知道為什么,油燈總是亮不了多會兒便被風吹滅了。
沈言之又嘆了口氣,干脆放棄了這種徒勞的舉動。
“爹,其實當年你找到我,把我從死人堆里拉出來的時候,我真心的感激過你。”半昏不暗的光線中,沈言之似乎在收拾什么東西,一卷又一卷,“我那時候幾歲來著?”
段賦沒有吱聲。
沈言之便又道,“你看,你連我幾歲都不記得了……我那時候吃不飽穿不暖,看起來遠比一般小孩子瘦弱,但其實已經記事了,那種環境下,我不早熟便只能死——有可以裝畫的筒子嗎?”
段賦聞言,從身后的箱子里翻出一個來拋給沈言之,“這筒精細,怕放不下幾幅。”
“有便好,”沈言之頓了頓,這期間誰也不開口說話,沉默融化在黑暗當中,倒不見得突兀。過一會兒,沈言之才道,“我都帶走了。”
段賦稍一點頭,又意識到這樣的環境里,沈言之根本看不見,開口先嘆了口氣,“好。”
“我幫你殺了慕云深,生養之恩便算償還了,你以后的生死我不管,但娘在這里,我怕她見了傷心。”沈言之的背后斜挎著一個畫筒,這書房跟被洗劫過了一樣,只剩下四面單調的墻,“……爹,倘若當年我沒有動手,笏迦山仍舊是笏迦山,興許這一去,你我不過天涯海角。”
窗戶在夜風中發出瑟縮的“嘎嘎”聲,沈言之的衣袂一滑,人已經完全消失了,段賦好不容易才睜開的眼睛又緩緩闔上,像是一座亙古不變的老樹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