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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上前一步道,“晚輩此來,的確是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先生能夠出山,為我大楚萬民教育事業出力。”
“哦?你是朝廷的人?”傅彥問。
平安點頭道,“在下司禮監隨堂太監平安,見過傅先生。”
“你是太監?”傅彥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語氣平平道,“可惜了。”
馮璋在一旁看得無奈。他自己當時是盡數將惋惜之情收斂起來,就怕引動平安的傷心事。畢竟這種事,他自己是沒有選擇的。傅彥倒好,直接說出來了。
好在平安再多不甘心,穿來的時候都已經經歷過了。現在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又跟趙璨兩情相悅,倒并不覺得太監的身份對自己有多大的影響。因此笑道,“多謝先生。如今我只愿以殘破之身,做力所能及之事,為天下萬民謀福祉罷了。”
“你方才說的……教育事業是什么?”傅彥看了他一眼,問。
其實在某些方面,他比馮璋可直接多了。先問清楚是怎么回事,然后能答應就答應,不能就回絕,絕不會考慮各自的臉面問題。
平安轉頭看了馮璋一眼,見他點頭,方才將自己請馮璋出山擔任教育部長的事情說了,又大略說了說自己的計劃,最后道,“只是如今的天下,要讓所有人都能念書受教,卻是十分不易。歸根結底,乃是因為讀書所耗費金錢無數,許多人根本支付不起罷了。因此我打算成立圖書館,奏請陛下允許,將皇家藏書都印一份放入其中,供普通人閱覽。”
圖書館這個概念,兩位文壇名宿倒是可以理解。因為朝廷中就有弘文館作為藏書之地。而他們自己私人的藏書也十分豐富——可以說,他們能夠有如今的文壇地位,無數弟子追隨,這些藏書是十分重要的。弟子們拜師之后,才可以借閱這些藏書,自己手抄一份使用。
正是因為這種理解,所以他們很快就明白了平安的意思,“這些書可以免費讓人借閱?”
“對。”平安肯定的道,“如此一來,即便是自己買不起書,也可以在圖書館中借閱,大大降低學習成本。寒門士子,亦不會因為底蘊不如人而前途渺茫了。”
“如此,那就是要在全國各處都開設圖書館了,資金從何而來?”馮璋一針見血的問。
平安微笑道,“圖書館的地點選擇和建造,由當地官府負責。至于藏書,一部分會由皇室帶頭捐贈,另一部分則從民間籌集資金自己印刷。先印一部分必要的書,然后再慢慢增加,壓力不會太大。”
“你的計劃十分周全,那我能做什么?”傅彥問。
平安道,“我欲邀請先生就任皇家圖書館館長一職,掌管天下圖書館,與馮先生相互配合,為教育事業出力。”
“朝中那么多大臣,想來不會卻少這樣一個人。”傅彥淡淡道。
話雖如此,但平安覺得,他應該是有一點動搖了,否則只需說一句“我不做官”,何必跟自己掰扯這些東西?這倒像是買東西,決定要買之后,講價的時候想方設法挑出瑕疵時的樣子。
斤斤計較,乃是因為在意。
于是平安自然是不要錢的好話全都說了出來,一會兒夸傅彥德高望重,學貫古今,一會兒說朝中大臣們彼此利益相關,找不出合適的人,最重要的是,“大楚六路三十二州幾百個縣,目前最多只能在州里開設圖書館,至于下面的縣城,便只能隨便選個地方,然后發放一定量的圖書,只需足夠供給那些開蒙的學生們使用即可。等到他們考過童生,自然可以到州府就讀。”
“如此一來,便需要挑選甚至編纂合適的書。此事非先生不能承擔,因此只能懇請先生出山了。”
當然,編書除了這個原因,還有另一個非常必要的理由:分門別類。如今的書大都不成體系,像是許多文人的筆記,無所不包,政治歷史哲學乃至一部分自然科學相關的內容都有,十分不便于閱讀和學習。
所以如果能將其中內容整理出來,進行編纂,到時候自然順勢就能分出學科。等到知識體系架構越來越完成,教育部那邊自然應運而生相應的教學和考試,潛移默化之間,便將大楚的教育事業發展起來了。
最妙的是傅彥跟馮璋是好友,彼此溝通和合作都會非常順暢。
所以雖然只是平安在早餐桌上才想到的辦法,但是他自己卻是非常滿意的。只要按照這個思路做下去,一定能夠成功。
傅彥看向馮璋,“你答應了?”
馮璋無奈,“平安以億萬黎民百姓來壓我,我又怎能推辭?況且我輩讀書人,教書育人,傳揚思想,本是分所應當之事。平安既然提供了這個辦法,豈能因一人之事而瞻前顧后?”
“既然如此,看來我不答應也不行了。”傅彥道。
平安立刻站起身,朝著兩人鞠躬,“我替將來的天下讀書人,多謝兩位先生!”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股子亢奮。
平安忽然有點兒明白當年科舉考試這種選才方式出現之后,唐太宗看到新科進士們從端門列隊而出時,非常高興地說“天下英雄盡入我吾彀中矣!”的那種心情了。
因為現在,雖然將來的教育事業連個開頭都沒有,只是讓兩位隱士高人答應了出山幫助自己,但平安卻已經隱隱有了一點這種感覺:將來天下有才華的人,會全部經由這種方式篩選出來,為朝廷效力!
能夠親自做成這樣的一件事,對平安來說,的確是十分值得高興的。
既然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平安就不打算留下來了。他對兩人道,“如此,我就先回宮了。等從陛下那里要到了圣旨,再來請兩位先生!”
然后平安懷著激動的心情,離開了傅彥的住處。
因為太過激動,出門的時候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門口有人,對方似乎也在走神,沒看到有人出來,于是平安就這么直愣愣的撞了上去,差點兒摔倒在地。
他抬起頭來,卻發現站在門口的人是個道士。看上去人到中年,但身上的風儀卻十分令人心折,一看就是“有道高人”的樣子。
平安想起之前子明說天機觀有人過來送東西,又說那人要見傅彥。莫非便是此人?看他的年紀……難不成就是那個秦浩然?
這么想著,平安更加認真的打量了一下他的長相,然后不得不承認,當年傅彥輸給他,是有理由的。畢竟這樣美姿容,有風儀的美男子,被他喜歡的女子,恐怕很難不動心吧?
“這位道長,失禮了。”平安回過神來,連忙道歉。
對方朝他微微一笑,并不在意的樣子,“小友從這里出來,請問可是去拜訪傅先生?”
大概是因為知道了那個故事,平安忍不住點點頭。然后又看了秦浩然一眼。
他忽然覺得溫老爺子說的故事未必完全準確了。因為像秦浩然這樣一個人物,平安很難相信他會一直出于困頓之中。如果他想過上好日子,應該是非常容易的事吧?
畢竟能夠跟傅彥成為好友的人,才華一定也差不到哪里去,何況又有這樣占便宜的容貌。
“他身體可還好?”對方又問。
平安繼續點頭,“很好啊,只是心情似乎有些低落。”
“何以見得?”那人立刻追問。
平安有點猶豫要不要說,但最后還是開口,“我方才進去時,傅先生正在作畫,畫的是昨日的景象。可他取的并非是春暖花開、游人如織的熱鬧景象,而是夕陽西下,游人散去、花殘草衰之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