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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根據溫老爺子所說,傅彥是真的幾乎走遍了大楚的山山水水,真正的游學,而不是只是出去跟那些有才名的才子們比試一番,為自己揚名就算了。所以平安覺得,對方在學術上的心思是至誠的。
至于結廬隱居,或許是因為聽說了那個女子的死訊,但平安覺得,過了那么多年,少年時朦朧的那點兒情誼還有多少能保留著呢?況且這些年來走過那么多地方,傅彥的心胸想必十分開闊,不會為感情所束縛。
所以不管傅彥住在終南山的原因是什么,平安都覺得,自己還是有機會打動他的。
只不過,方式恐怕要變一下了。
平安念頭一轉,就想到三日后便是上巳節。相傳三月初三日是軒轅黃帝的誕辰,又是道教真武大帝壽誕,正值清明過后,柳綠花繁的時節,遂逐漸演變成了一個全民歡慶的節日。
百姓們在這一日于水邊飲宴,到郊外踏春,之后甚至逐漸演變成青年男女相親的節日。——平安發現好像不管什么節日,最后都有可能演變成變相的情人節。對于青年男女們孜孜不倦談戀愛的熱情,也是服了。
總之在這個節日里,京城里的人人們肯定都會出城去游玩賞春,而終南山上的天機觀屆時還會舉行醮齋活動,求福禳災,慶祝真武大帝壽誕。到時候自然會有很多人順便登山,到道觀里上一炷香。
這么熱鬧的節日,終南山上住著的那些人,多少也會有所意動,出門行走。這樣一來,平安就可以直接見到傅彥,而不需要經由學生們通報了。
只要見了面,平安就有五六成的把握說服他。看起來不高,但是已經值得一試了。
于是平安又趕緊進宮去請假,向皇帝匯報一下自己的打算。
結果平安一提到這個話題,皇帝也跟著意動起來,似乎很想趁著天氣晴好,自己也出城去逛逛。不過在這種人多雜亂的日子,又是在城外山上,不確定因素實在是太多,沒有人會允許皇帝這樣胡鬧。
所以最后皇帝也只能反復叮囑平安許多話,然后把人放走了。
話說平安雖然對于不管什么節日都能過成情人節的風俗十分鄙視,但是知道也有那么個節日,居然還挺想跟趙璨一起去的。
只不過這一次算是“公事”,既然在皇帝那里掛了號,那么自己的行動,肯定就會有人看在眼里,即便想要暗度陳倉,跟趙璨來個浪漫約會,估計也是不能了。
這一次跟元宵節的時候不同,畢竟那時候就是要做給別人看,可現在卻要注意避嫌了。
三月初三這日,平安一大早就起身了。
換了簇新的衣裳,將自己裝扮成踏青春游的書生,然后才出門。——雖說平安覺得太監這個身份,并不會影響他的英明神武,但也不能不承認,世人的確對此有偏見。如果他穿著太監服色出現,恐怕傅彥根本都不會正眼看他一下。
所以有時候為了策略,也是需要做一下形象設計的。
騎馬出城的過程很順利。這主要要歸功于田太監。
當初平安給他的計劃里,十分簡單粗暴的將全國的官道從重要性和急需性上做了個簡單的劃分,作為參考。不過事實證明,田太監能夠混到今天這個位置,也不是白給的。
他并沒有按照平安的設想來修路,反而是在自己成為總負責人之后,便從京城還是往外修路,四面開花,先別管是通向哪里,總之將京畿路的道路修通了再說。
事實證明,這種做法更符合大家的期待,也得到了朝廷上下一致的贊許。
——京城才是大楚臉面,天子腳下,不管什么好東西,都應該先出現在這里,然后再傳到別處去才對。
到如今,整個京城的道路已經修得差不多了,正在往京畿路其他州縣延伸。所以平安一路出城,還能聽到不少人對水泥路贊許不已。雖說這東西已經出現了很久,但是百姓們卻還沒有新鮮夠,每次從上面走過,都得感嘆一番。
平安忽然想起自己上輩子乘火車經過某座城市時,曾經看到過的一條標語:三年大變樣,樣樣展示城市新形象。
一切都已經初步走上正軌,現在是水泥路,等路修好了,平安琢磨著進行城市舊房改建。或者如果舊房改造太復雜的話,就先進行城市公共設施的建造,然后再循序漸進。想必幾年之后,整個京城也會大變樣的。
一路轉著這些念頭,平安來到了終南山腳下。再往上的路就不能騎馬了,將馬寄放好,平安便順著石階拾級而上。道路兩側都是高大的數目,枝繁葉茂,遮天蔽日,顯得這條道路越發的清幽。
難怪有那么多人選擇隱居在這里,環境的確是很好。平安自己身處其中,都油然生出隱居的心思來了。
不過雖然說是“歸隱山林”,但實際上終南山那么大,植被豐富,深山之中也有不少猛獸出沒,所以這些人自然不可能將房子建在大山深處,更不可能孤零零一個人住在山中,否則真的出了什么事,那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所以實際上,大家都十分默契的以天機觀為中心,呈扇形分布在半山上,彼此間有一段距離,又能夠遙遙相望,不減清幽便可守望護住。而從路上往兩邊看,只能看到樹蔭中露出來的屋檐一角,絕對不會有被窺視打擾之虞。
平安見此情形,忍不住心下感嘆,這地方看上去像是個小山村,其實這里住著的人,都是真正有大才的啊,這種場面光是想想就讓人心慕不已。難怪隱士也能發展出一種文化。
在天機觀外面轉了幾圈,平安便在一株古樹下找到了一群穿著學子衫的讀書人。
這一點并不出乎平安的預料。本來這種出游踏青之類的盛會,就是讀書人最為熱衷。何況終南山上還隱居著那么多的長者,趁此機會在這里舉辦一次文會,既不耽誤賞春,又有可能吸引這些隱士們的注意力。說不準自己的哪篇文章,就入了誰的眼,然后被收入門墻。
即便不能拜師,如果能夠得到一句贊賞,那也是莫大的幸事。
平安遠遠的看了一會兒,心道自己今天恐怕免不了也要做個文抄公了。畢竟還有比這個更方便更快速的能夠讓對方注意到自己的辦法嗎?
不過平安并不打算去跟士子們爭搶機會。他站得有一段距離,所以很快就發現對面不遠處似乎也有一群人正在圍觀這些士子們。而且其中以兩三人為首,其他人都執弟子禮侍立身后。
平安沒有見過趙璨,但是聽過不少人的描述,甚至還在宮里看到過一幅畫像。——當然,沒有經過平安的指點,畫像的風格可以想見,就是后世歷史書上經常出現的那種,完全無法將畫像跟真人聯系在一起的類型。
不過細細觀察一番,還是能夠看出,那邊三個人之中的某一個,看上去比較像是傅彥。——張東遠是這樣形容的: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目清神湛,兩鬢微白,還有幾縷美髯。總之一眼看上去像是生活清苦的貧家文士,但細細辨認,卻頗有神仙風骨。
……太特么抽象了。尤其是眼前這三個人看上去都很瘦,且穿著一身青袍,估計隱士款長得都差不多。
平安判斷出來的重要依據是胡子!三人之中有一個面白無須,另一個胡子剪短,只有一個胡須留長,并且時不時的就要伸手捋一下,顯然對自己的胡子十分喜愛和滿意。
平安不著痕跡的往那邊摸過去。
正好那邊有一位士子正在朗誦自己剛剛作出來的文章。——沒錯,古代的時候文會就是如此破廉恥,寫完了還不算,還要高聲朗誦出來,讓在場的人品評。
平安聽見旁邊的那群人里,不時有站在后面的學生發問,然后前面的三人給與解答。
“這才是真正的‘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啊!”平安故意抬高了聲音,大聲的贊嘆。
旁邊的人立刻都轉頭看了過來。
不得不說,大部分時候,長得好看的確是很占便宜的。古代的文人大都是十分耿直的顏控,認為長得好看的人肯定也有才華,類似“龍章鳳姿”這種詞語,就是這么創造出來的。
所以一看平安的容貌,再估算了一下他的年齡,這些人就笑得更加真誠了。
“這位小友……”其中那位面白無須的中年人往這邊走了兩步,含笑開口,“可否過來一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