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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便是天乾宮自帶的小花園。說是“小”花園,但卻還是少不了代表帝王至尊的“三山一池”之景。相當(dāng)于一個縮小版的御花園。其中亭臺樓閣,堆山疊石,幾乎一步一景。
平安一開始還以為自己只是陪著皇帝逛逛,但是走了一會兒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皇帝根本不像是閑逛,而是直接朝著某個目標而去的。
不過雖然心下狐疑,但他也不能開口詢問,只能老實的跟在后面。
走了一會兒,前面便出現(xiàn)了一座二層小樓,周圍都是颯颯竹林,看起來景致十分清幽。
皇帝一直走到小樓前,才停住了腳步,轉(zhuǎn)頭看向平安,“朕帶你去見一個人。”
平安的心忽然砰砰跳了起來。
他意識到自己要去見的人是誰了。跟他有關(guān)系,同時還有可能被皇帝藏在這里的人,只有一個——師父徐文美。
當(dāng)初平安想要留在皇宮里,說起來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呢。只不過后來覺得自己人單力薄,暫時沒有那個能耐去打聽這件事,于是便只好按捺住了。其后雖然有了別的目標,但他一直沒有忘記過這件事。
只不過在趙璨跟他說過那些宮廷秘聞之后,平安就一直以為徐文美可能兇多吉少,早就被皇帝給處理掉了,所以強迫自己不去想。
卻沒想到,在一個最不可能的時間,由一個最不可能的人對他說出了這句話。
見平安傻愣愣的樣子,皇帝似乎十分滿意,然后才推門進了院子。
透過門扉,平安刻意看到院子里種著一株大樹,樹下有石桌石凳。青石板鋪成的院子被打掃得干干凈凈,寸草不生。這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南北十三排后面的那個小院子。
機械的跟著皇帝進了院子,又打開了屋門,平安終于看到了那個自己以為已經(jīng)不可能再見到的人。
徐文美似乎還是原來的樣子。明明已經(jīng)過了五年這么久,平安都已經(jīng)從少年長成了青年,但他卻并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樣的風(fēng)華絕代,容光照人。
“我徒弟都長這么大了。”徐文美將手里看到一半的書丟開,趿著鞋走了過來,然后伸手在平安已經(jīng)褪去嬰兒肥的臉上捏了一把,頗為可惜的道,“手感變差了。”
“師父。”平安還兀自回不過神來,轉(zhuǎn)頭看看皇帝,再轉(zhuǎn)頭看看徐文美。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嚇傻了?”徐文美在他頭頂上撲棱了兩下,“時隔多年再見到師父,小平安你怎么一點都不激動?”
好在平安這些年的磨練也不是白給的,他很快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再次叫道,“師父。”
“真乖。”徐文美拉著他走回去坐下。
平安這才發(fā)現(xiàn)皇帝早已經(jīng)熟門熟路的進來坐下了。眼前這幅景象仍舊讓平安有些接受無能。皇帝和徐文美的相處就像……就像是尋常人家的夫妻一樣,拋去了身份的束縛,十分自然。
可是皇帝的真愛不是住在月華宮里的那位張嬪嗎?
是其中有什么誤會,還是趙璨在騙人?平安覺得自己的腦子真的要被攪成漿糊了。
不過皇帝還在這里,他也不好追問。平安琢磨著,不知道以后偷溜過來見師父的概率有多大。或需要采取特別的行動了。畢竟這可是天乾宮,帝王寢宮,守備森嚴。
結(jié)果皇帝就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一樣,坐了一會兒便十分主動的道,“你們師徒多年未見,想必有許多話要說。平安,你這段時日就好生留在這里陪伴你師父,也休息一番吧。”
然后就自己走掉了。
這么平易近人的皇帝,平安還真是頭一次見到。他有些不解的轉(zhuǎn)頭去看徐文美,皇帝走了,他好像也沒打算去送?
“看什么?莫非五年不見,連你師父都不認得了?”
“我只是覺得師父好像沒什么變化。”平安立刻伶牙俐齒起來,“師父莫非是什么精怪所化,所以不老不死?”
“這世上哪來的不老不死?”徐文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不過是服用了些駐顏的藥物罷了。”
他的聲音冷冷淡淡,語氣也沒什么起伏,仿佛這是什么很尋常的事,根本不需要大驚小怪似的。平安心頭卻忍不住跳了跳。
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更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事,他太明白這個道理了。
后世那些女人為了留住青春什么辦法沒有試過?但效果如何見仁見智。所以平安并不相信那“駐顏的藥物”會是什么好東西。他皺了皺眉,很快換了臉色,故作驚訝的問,“什么駐顏的藥,效果那么好,給我也嘗嘗?”
“別胡鬧。”徐文美看也不看他,“臉色那么難看,不想笑就別笑了。”
平安便斂了笑,“是誰讓你吃的藥?”
“問這些做什么?都是過去的事了。”徐文美懶懶道,“況且對我來說,能一直永葆青春,反倒是好事。”
生得好的人總不希望自己的容顏會老去。有句詩說:自古美人如名將,不使人間見白頭。將軍枯骨與美人遲暮,皆是人間憾事。如果從這個角度來說,也許徐文美說得對。
但……“永葆青春的代價是什么?”平安問。
徐文美瞇了瞇眼睛,含糊的道,“大抵就是身體變差些罷了。”
“恐怕還會影響壽命吧?”平安不客氣的指出。他以前看古代的野史,據(jù)說有些南風(fēng)館為了延長小倌們接客的時間,會給他們服用一些特制的藥物,服用之后能保持容顏不衰,身體柔軟,二十多歲仍舊入十六七歲的少年。可是服用這樣的藥物卻是以壽命為代價的,多半都活不過三四十歲。
徐文美現(xiàn)在還有幾年?
“就知道騙不過你。”徐文美懶懶的道,“所以這幾年我才不想見你。誰知難得見一面,你也絲毫不體諒師父的心情,說這些掃興的話。”
“是掃興重要,還是性命重要?”平安忍不住反駁,然后繼續(xù)追問,“告訴我,誰讓你吃的要,是……陛下?”
“是陛下。”徐文美點頭,見平安臉色驟變,才嘆息著笑道,“不是如今這個陛下,是先帝。”
平安咬緊牙根,想起趙璨曾對自己說過的那些傳言:徐文美曾經(jīng)侍奉過先帝,因此才惹得太后不喜。后來平安知道他跟趙祁關(guān)系匪淺,以為是傳言有誤,其實跟徐文美有關(guān)系的是這個皇帝。然而現(xiàn)下看來……傳言并非空穴來風(fēng)。
先帝為什么會讓徐文美吃下那種藥物,自不必說。
讓平安覺得難受的是,徐文美非但被先帝輕賤,跟現(xiàn)在這個皇帝顯然也是關(guān)系不淺。他風(fēng)華絕代的師父,卻被迫像是孌寵一般,侍奉兩任皇帝,讓平安覺得惡心。
皇宮的骯臟可怕他早就知道,可現(xiàn)在確實更加確實明晰的意識到了這一點。
“師父,你……”他還想說什么,被徐文美打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