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青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師父的事情你就不必關心了。還是來說說你。雖然這些年沒見,但你做的事我都知道,沒給你師父我丟人。”徐文美絲毫不吝惜的夸贊平安,“說來慚愧,我這個做師父的沒幫得上忙,你有今日,全憑自己。”
“師父可不要這么說。”平安道,“從前我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來到司禮監,被皇上看重,現在難道還能不知道嗎?”
第64章 師徒見面談遠志
皇帝為什么關注他?甚至有時候格外優容于自己,現在平安知道的。無非還是為了徐文美。
越是知道這一點,平安心里就越是窩火。因為他并不希望徐文美跟這個皇帝扯上什么關系。
遑論是自己還因為這樣的關系得到了額外的照顧?
“皇帝喜歡你,跟我沒什么關系。”徐文美道,“你比我當初想象的還要出色些。如今反倒是我這個做師父的,來拖你的后腿了。你值得他這樣看重。”
平安搖了搖頭。皇帝看重自己,固然可能是因為自己的確是差事辦得好,但若說跟徐文美沒有絲毫關系,那是不可能的。
至少最初,讓皇帝注意到自己,格外給自己發展機會的原因,肯定是徐文美。所以他從鐘鼓司去了內書房,然后又去了司禮監,皇城司……每一個都是舉足輕重的地方,他年紀又輕,宮中比他更能干,經驗更豐富的人多得是,為什么偏偏是他?
平安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底的疑惑,“師父為什么不離開皇宮?”他總覺得以徐文美的能耐,如果真的想走的話,誰也留不住,即便是皇帝。
可徐文美卻只是微微搖頭,“離開了又能去哪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畢竟是皇帝。”
“可師父難道就甘心一輩子被關在這里嗎?”平安滿心不忿。他不知道皇帝和徐文美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就不提他可能還有個真愛住在月華宮里了,光是宮里這無數的皇子,一個接一個的落地,無論皇帝喜歡的人是誰,都渣得無以復加。
如果徐文美跟皇帝之間有感情,對平安來說,即便是自家師父要跟皇帝談戀愛,他也不會部支持。但現在,很顯然不是。
所以平安咬牙,將自己的話說了下去,“師父,我并不是看不起這樣的關系。但……他是真的愛重你嗎?如果是,我自然無話可說。但我聽說……”
“平安。”徐文美打斷了平安的話,有些好笑的問,“你在說什么?”
平安怒目而視。
徐文美只好不再裝傻,“好吧,我與皇帝……你大約是誤會了,我跟他并不是那種關系……你明白嗎?”
“不是?”平安吃驚。
橫看豎看怎么看,都覺得肯定是吧?不然皇帝為什么把他留在皇宮里,處處護著,現在還把人弄到天乾宮里住著。要知道這是連皇后也未必有資格住的地方!
大概是跟自己的徒弟談起這種事情讓徐文美很不自在,于是他的用詞都變得十分含糊,“的確不是。你還小,這不是你應該問的。將來自然就明白了。”
“這種話糊弄不了我。”平安盯著徐文美的眼睛,“如果不是……你這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文美的表情十分勉強而艱難,沉默片刻方道道,“其實我也不清楚……帝王的心思,哪里是咱們能揣度的呢?他心中所想,我一直不明白。我之所以說不是……是因為……”
說到這里徐文美狠狠咬了咬牙,才將后面那句話說出口,“他沒有碰過我。”
說完這句話,他便別過頭去,一張臉紅得如同云霞。他實在沒有想到,別后重逢,跟徒弟討論的第一件事,竟是這么難以啟齒的話題。
但話出口,他也輕松了許多。
縱然許多人誤會他,但徐文美不希望平安也這樣。況且在這件事上,他的確問心無愧。雖然不知道皇帝究竟在想些什么,但事實如此。
平安沒有注意徐文美的表情,他放在身側的手陡然握成拳,然后又慢慢的松開來。
情況比自己想的更好些。
平安覺得皇帝不可能對自家師父沒有半點感情,否則也不至于會是現在這樣,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兩人還保持著純潔的來往。也許是因為顧慮徐文美曾經侍奉過先帝的關系?又或許他的感情并不是自己以為的那一種,他喜歡的還是月華宮的楊嬪?
但無論如何,平安都覺得松了一口氣。
徐文美的處境沒有自己想的那么不堪,他之前的那種義憤填膺,似乎也變成了沒有根基的房屋,瞬間轟然倒塌。皇帝也許是個渣男,但可能畢竟沒有渣到底吧。
“既是這樣。”他輕聲道,“師父為什么不走?別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話,你想走,一定能走得了。即便你自己走不了,我也幫你。”
這一次徐文美認真的想了一會兒,才說,“離開了這里,我又能去哪里呢?”
“去哪里都好。”平安道,“師父看過外面的世界嗎?即便沒有,那些詩書中,戲文里也有寫過,山河壯美,江山多嬌,這世界那么大,除了留在皇宮,總有你可以去的地方,可以做的事。無論如何,總好過將一生葬送在這深宮之中。”
“是嗎?”隨著他的話,徐文美的眼神也跟著活動了幾分。
他是三四歲的時候就進宮來的,對于宮外幾乎沒有任何印象。但或許是因為早慧,徐文美偶爾還能想得起來入宮之前的一兩個片段。
第一個是自己坐在船上,不知道是在哪條河上航行,河面寬廣得看不到邊際,夕陽西下時分,將遙遠的水天相接之處的云霞染出絢爛的顏色,五光十色時分好看。艄公們高唱著古老的調子,有鳥兒從河面上掠過,然后飛向遙遠的天際。
那調子,徐文美至今甚至都還能哼出一兩句來。他一直疑心那是自己的家鄉,或許他這一把好嗓子,正是因為生于那樣山水壯美之處。
第二個畫面則是城市,周圍熙熙攘攘都是人,穿著各種各樣的衣裳,有人在歌唱,舞蹈,街道兩側擺滿了賣東西的小攤,商品琳瑯滿目。不過讓徐文美印象深刻的是一只風箏,扎的是一條金色的龍,在他小小的印象里,幾乎有一棟樓這么高,用竹竿高高的挑起,隔著老遠就能夠看到。
那大概是他與家人走失的時候吧?在某個熱鬧之極的廟會上,因為貪看那扎成龍形的風箏。
再往后,就是宮里的事了。繁復枯燥甚至痛苦的種種課程,日復一日的重復,直到某一天,終于被師傅們允許登臺,然后——一唱成名。徐文美被帶到先帝面前看賞的時候,再次盯著他龍袍上的白云環繞的五爪金龍看呆了。
后來……
徐文美閉上眼睛,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宮外真的那樣好嗎?”
“當然。”平安也低聲道,“自由是這世上最美妙的東西,只要擁有過,就絕不想再失去。師父你的人生,不該就這么埋沒了。”
“你說得對。”徐文美臉上的恍惚之色漸漸退去,轉而出現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其實他并不是沒想過離開,只是對宮外的印象如此淡漠,又早已經習慣了宮中的生活,于是自己安慰自己:算了,出去了又能如何呢?于是一日捱過一日,一個機會捱過一個機會,終于蹉跎到了今日。
直到有個人斬釘截鐵的跟他說:你應該走,宮外比宮里更好。
那就走吧!如果可以,他想去看看那還留著浮光掠影般印象的故鄉,看看宮外的世界,看看——一言可掌控自己一生榮辱沉浮乃至生死的帝王,所掌控著的大楚江山。
平安聞言立刻歡喜起來,走過去抓住徐文美的手,“師父你已經決定了嗎?我會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