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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說是祈福,對內(nèi)只怕是贖罪。
所以這短短幾日之間,江尋鶴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
他手上拆信的動作加快,可抽出的只有再單薄不過的一張紙,就連上面的字跡也不過三兩行。
“如意,江東此刻多梅酒,若你肯來,定然是歡喜的。”
——
江尋鶴在桌案前坐了一夜,數(shù)次提筆,卻最終又總是被他撂下。
粗麻喪服就擺在離著他不過方寸的地方,分明是新做的,可他卻總覺著上面散發(fā)著一股子霉味。
整個(gè)江家都好似處處藏著腐尸般惡臭。
江老太太和江騫什么惡毒難聽的話都咒罵過了,那些仆役管事也什么漂亮恭賀的話都說遍了,可他仍舊好似被徹底隔離開一般。
就像是被困在一面再光潔不過的銅鏡之中,他能瞧見外面的一切,可卻始終間隔著,走不出也走不進(jìn)。
所有人都或是敬畏或是怨懟地拋舍他,再劃出一條再分明不過的界限。
他桌案上擺著的正是烏州刺史送來的一柄如意和一個(gè)平安扣,大約是出自同一塊料子,瞧著甚是相襯。
讓他恍然間生出些錯(cuò)覺來,就好像他只要伸出手就可握住般。
他想寫信給沈瑞,讓他來救救自己。
可最后,他只是再克制不過地在紙上寫道:江東多梅酒,若你肯來……
若他肯來,便是再幸運(yùn)不過了。
——
送信的人回來的要比預(yù)料之中快得多,他累得不行,卻還是第一時(shí)間就將信遞了過去。
他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將要說的話咽了回去,抱了抱拳便退下了。
江尋鶴看著信封上沈瑞的私印,指尖有些不易覺察的顫抖,可最終還是按捺住心思,將信拆開。
就像是他寄出去的那封一樣,信上也只是短短的幾句話,讓他好似一眼便可看到盡頭般。
“江尋鶴,這世上從來沒有神明俯身去夠人間的,我便在中都,等著你一騎紅塵送到我面前來。”
直到看到了最后一個(gè)字,始終哽在他喉間的那股子氣才被吐出來,他看著那幾行字,面上有些怔愣,可隨后又覺著這樣再好不過。
他或許也不需要沈瑞親自走入這淤泥之間來擁抱他,他自然會收拾干凈,走到沈瑞面前的。
“江尋鶴。”
脊背上忽然被拍了下,江尋鶴猛然轉(zhuǎn)過頭,便看見沈瑞滿面的風(fēng)塵倦怠,但仍舊是彎著眼睛笑,他的目光在那信紙上掃過,最后盯著江尋鶴的神情瞧,笑道:“這么委屈啊,那你還敢寫那種東西來氣我?”
他看著江尋鶴的眼睛,笑容收攏了幾分,無奈地嘆了口氣,忽而抬手抱住了江尋鶴。
“江尋鶴,神明不會俯身夠人間,但我會來愛你的。”
【正文完】
第195章
不過方做了春祈祝禱, 便覺著處處都好似能冒出新芽一般,就連御街上酒樓的匾額都擦得好似新木般。
一個(gè)冬日而已,中都城內(nèi)的百姓便已經(jīng)全然忘了逆賊一黨將半條街都染得血紅的場景了。
幾場春雨將街上的石磚都要泡得發(fā)酥, 兩側(cè)的小攤子上又多出許多應(yīng)時(shí)的玩意兒。
沈瑞從馬車上下來時(shí),周遭的百姓都暗戳戳地盯著他瞧,見他看過來便樂呵呵地打招呼。
他們這一冬, 都或多或少地受過沈瑞的恩惠——往年冬日里糧食棉花是什么樣的價(jià)格, 今年又是如何,沒有人比他們心中更清楚。
更別說年前楚家的商鋪里還分了些年貨出來, 雖說不多,但能讓家里孩子甜甜嘴,總歸是高興的。
是以沈瑞活了二十幾年, 難得名聲好聽了些, 也難得不是人見煩。
不過這些百姓們打過招呼后也不說去做自己的事情, 還是一個(gè)陣兒地往他身后瞅, 直到瞧見了那高大的人影才算是心滿意足地收回目光。
他們可是早就聽另一條街的商販說了,沈靖云這些時(shí)日身邊跟著個(gè)可高大的女子, 雖說戴著斗笠叫人瞧不見面容,可那身上的羅裙處處精細(xì)華美,一瞧便知是極為得寵的。
就是那身形瞧著比沈靖云還要更高點(diǎn),往往是一露頭, 就吸引一眾的目光。
這些時(shí)日中都城內(nèi)議論紛紛,誰能想到那沈靖云長者一副風(fēng)流樣, 可實(shí)質(zhì)上竟然是好這口的。
嘖嘖嘖, 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沈瑞感受到了眾人的注視, 彎起的唇角向下壓了壓,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抬腳往前走。
“走吧, 府中那些衣裙穿過了瞧著便沒意趣了,今日給你買些新的去。”
他說這話的時(shí)候并未刻意壓著聲音,因而周遭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一時(shí)之間更是彼此交換著曖昧的目光,心中猜忌橫生。
直到那高大女子跟著沈瑞進(jìn)了店中,百姓們才“哄”得一聲鬧開了。
“你說這沈靖云究竟是什么癖好,竟然會喜歡一個(gè)這樣高大的女子。”
那人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在自己頭頂比劃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