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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尋鶴應了聲,便起身去掀開簾子,日光從縫隙間泄露進來,原本應當出去的人卻忽然停住了動作。
他松開手,將外面的仆役們探究的目光盡數遮擋在外面,江尋鶴往回挪了一點,幾乎是挨著沈瑞輕聲道:“若是夜里難眠,可去我從前住著的屋子?!?
他像是在猶豫著什么,沈瑞的目光只從他眉眼間劃過,并未費什么心思去揣測,只是輕笑著道:“太傅大人留下的那些東西,該不會是一早就盤算好的吧?!?
他口中說著“該不會”,實質上心中已經可以算作是篤定了。
江尋鶴沒應聲,卻伸出手扯著他的袖口,在那一小片繁復的繡花紋樣中摸到了一小朵海棠,略帶有薄繭的指腹在上面輕擦了一下,啞聲道:“半個月后見。”
沈瑞聽著這話莫名覺著自己好似要進行什么思想改造般,悶笑了一聲后,還是順應著道:“太傅大人回見。”
——
半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可若是被圈禁在府中寸步不離,便又是另一種場景。
他忽然被明帝禁足,朝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即便明眼人都能看出明帝是在給寒門子弟撐腰,可換做從前也不過是敲打敲打,而今禁足便已經算是頗為嚴重的了。
難保這就不是什么預示,更何況憑借著沈家而今的勢力,若是明帝想要對其落刀,他們這些小世家們也未必就能茍活。
一時之間朝野上下倒是頗為驚動,只有個沈瑞是真的清閑。
他做紈绔子弟習慣了,經驗堪稱一大把,最是會在不可打破的規矩中鉆空子。
明帝只說了讓他禁足,又沒說要給整個沈府都貼上封條,那便自然還是允許人走進走出的,不然沈釧海也就不用上朝了。
所以沈瑞閑了兩天后,便派人在中都內搜羅各種的戲班子、說書先生、雜耍一類,把人請進沈府中來給他解悶子。
難為他還能記得顧忌著點明帝的臉面,對外只說是沈釧海年紀大了喜歡熱鬧,全與他沈靖云無關。
可外面的人到底不是什么傻子,沈釧海每天當值,總不能留著一個宅子自己個兒熱鬧去,只不過既然沈瑞都已經將這借口編出來了,他們便順應著奉和罷了。
左右還沒到明帝當真要對世家趕緊殺絕的時候,沈瑞又從來都是這樣的德行,干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他折騰去了。
因而半個月的功夫,沈瑞將汴朝有名的戲目都看了個遍,就連有名的幾個話本子也都聽了個七七八八。
“公子,這是外面新寫出來的戲目,公子瞧瞧,若是滿意,今日便可叫他們排上了?!?
沈瑞剛剛睡過午覺,神思還有些混沌,他皺著眉揉了揉額角,心中回想著方才做的夢境。
他慣是個不會虧待自己的,江尋鶴夜里不能與他同床,他也沒什么硬要撐著將自己再次拖出病癥的心思,倒真遂了他的意,夜里睡在他從前的屋子里。
說不清是因著寢具上的草藥味,還是周遭與江尋鶴綁定的熟悉布局,倒也算睡得安穩。
可今日不過是因著懶得折騰,便將那帕子放在枕邊睡在了軟榻上,便做了些光怪陸離的夢境。
倒是不同先前頻頻夢到自己死于漂亮鬼的劍下,這次更多的好像是原身死后的事情,只是瞧著著實是要比他穿書這件事更不著調些。
他雖沒看過原書中沈瑞死后究竟是個什么樣的發展,但也知曉江尋鶴是真窮,恨不得補丁比原來的布料還多的那種。
可夢境中的江尋鶴不能說是用度奢靡,只能稱之為壕無人性,與他比起來,沈瑞那些什么鑲金的椅子都略顯出些單薄來。
指尖按著額角那處的皮肉細細揉著,直到壓出些紅痕來,才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將那些還在腦子中不斷鼓噪的思緒壓了下去。
不過幾日未見,倒是連夢中都在顧忌著那漂亮鬼會不會沒有錢花,沈瑞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世上哪里還有比他還盡職盡責的金主?
緩過神,他接過春珰手中的冊子,原本的戲目看倦了,他便尋人寫新的來,重賞之下倒是也有些文采斐然的。
只是苦了戲班子,要日日排些新的戲目,瞧著怪叫人心疼的。
沈瑞疼人的法子就是賞錢,給的賞銀夠多,眼瞧著那戲班子的班主累得都要抬不起胳膊了,連吃飯都有些困難,但仍然能笑得合不攏嘴。
他粗略地瞧了一眼,覺著有些意思,尤其是諷刺的地方寫得跟刀尖子似的,倒叫他原本的煩躁消解了些:“這本子有點意思,誰寫得?”
春珰探頭瞧了一眼:“送過來時署名寫的是清風,沒真名?!?
“派人去尋尋吧,既然肯寫了送過來那就是想要這筆銀子,給了高價叫他多寫幾目吧?!?
春珰這幾日不知道看了多少戲折子,難得有叫沈瑞滿意的,心下總算是松了一口氣,自然也愿意尋個穩定的,因此聞言便應下了。
沈瑞將本子遞回去,屋中一安靜,原本壓下去的神思便又飄飄散散地漫出來,他無奈嘆了一口氣道:“近幾日朝中宮中可有什么異動嗎?”
春珰下意識去想,還沒想出個話頭,便陡然明白過來沈瑞想問的絕非是那些個糟老頭子,于是合手誠懇道:“江大人一切安好?!?
第148章
沈瑞因著睡得并不安穩, 原本只不過是斜倚在床頭,被子半堆在腰腹間,在加上頸側的濕汗, 顯出些莫名的柔弱來。
這才叫春珰一時愰了神,連替他遮掩的由頭都忘記想,便將自己心間的揣測說出了口。
等到話音落下的時候, 她下意識閉了閉眼, 心中知曉是說錯了話,可眼下再出言遮掩豈不是更給沈瑞難堪, 作為一個素來會替主子分憂的,她從來是不許自己犯下這樣的錯處的。
沈瑞聞言一個骨碌從床上翻身坐了起來,行動間腰帶還被扯了一下, 在脖頸處露出一片皮肉來, 分明便是被猜中了心思, 偏偏還要嘴硬地反問:“誰問你江尋鶴如何了?”
春珰覺著自己委實是太難了些, 不過是拿著貼身丫鬟的工錢,卻偏偏要做的事情又遠不止這一種, 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是奴婢會錯意了,不知公子是想要問誰的事情?”
怕沈瑞一時半會想不起來,她還貼心地列舉了幾個人名出來,俱是依傍著沈家的朝官。
這樣即便沈瑞非要嘴硬多問, 也能解釋成是為著家族之事擔憂,不至于將面子里子都丟盡了, 甚至還救不回來。
沈瑞抬手將垂散下來的頭發挽起來, 可頸后鬢邊難免要生出些漏網之魚, 他頓了頓,忽而有些倦怠地呼出了一口氣, 自暴自棄道:“說吧?!?
春珰都已經做好把那些個諂媚老臣的嘴臉都分辯一二的準備了,猛一聽見沈瑞這話倒是愣了一下,話到了嘴邊,又被她重新吞咽了回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