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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在明帝面前將事態鬧到而今的境地也算是一時興起,若不是今日這般巧合,只怕他少不得還要尋些別的名目來惹禍上身。
偏這其中若能算作偏差的,只有平白被牽扯進來的江尋鶴。
沈瑞幾乎能料想到后者那副柔弱無依的樣子,昨日夜里還在床榻上親密貼合,今日便在明帝面前被推了出去,難說那漂亮鬼又要生出些什么旁的心思來。
再在半個月的禁足期里可勁兒發酵,待到他出關的時候,還指不定要發作成什么樣。
春珰隔著簾子小聲道:“公子,江太傅來了。”
片刻過后,簾子被掀開了一個邊角,從外面泄進好些光亮,晃在沈瑞的臉上,讓他下意識瞇了瞇眼,隨后想起了什么般輕快地勾了勾唇角:“陛下賞了什么?”
沈瑞對明帝太了解,今日鬧出這般的亂子,除了要罰自己禁足,定然還要勻出好些獎賞來給江尋鶴。
不單單是為了安撫他,更是為了消息傳出去的時候,讓他成為寒門朝官的代表。
只有朝中寒門子弟的氣勢越興盛,才能與世家有對抗之力,這樣才算是帝王的制衡之術。
江尋鶴垂著眼輕聲道:“賞了好些綾羅古玩。”
沈瑞聞言輕嗤一聲:“我搶了什么他便要賞些什么,好沒新意。”
也就是江尋鶴,若是換了個心眼小的,還當明帝是站在沈瑞這邊故意再羞辱一番。
沈瑞忽而伸出握緊的手,江尋鶴微微一怔,但還是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又在半空中張開。
沈瑞輕輕松開手指,掌心忽然掉落下一個青玉墜子,又被上面系著的細繩扯了回去,在半空中蕩了蕩,好不容易平穩下來。
“噥,一個小玩意兒。”
他將手低了幾分,在墜子落在江尋鶴掌心后,才將手指上掛著的細繩脫下來,使其打了個轉兒最后平穩下來。
江尋鶴伸出的正是急著瑪瑙墜子的那只手,而今紅瑪瑙墜子半遮著腕骨在袖口處若隱若現。
沈瑞瞧了眼那塊青玉的忽而輕笑了聲道:“湊在一處倒是有點丑,罷了,隨便拿回去做個扇墜子也好。”
他的指尖在江尋鶴的掌心輕輕刮蹭了一下,隨后略帶著點調笑的意味道:“我而今落難,日后可全指望著太傅大人了。”
第147章
江尋鶴的指尖下意識蜷了蜷, 卻無意識地將沈瑞的手指握在了其中,被觸碰到的掌心好似沾上了什么燃著的火星子般灼人,一絲不茍地提醒著他而今的境地。
沈瑞倒是被他的動作驚了一下, 回過神后便略歪了歪頭垂眼看著兩人莫名交疊在一處的手掌,眼中生出些笑意來。
“太傅好生小氣,難不成為著日后省下許多麻煩, 今日便要將我滅口不成?”
他這話說出口自己也知道大半都是胡來, 所以干脆放任自己的指腹在江尋鶴掌心的薄繭處蹭了蹭。
語調仍舊是一慣的漫不經心,他支了支身子沒什么誠意的討饒道:“我最是好養活, 太傅饒了我一條命吧。”
他話還沒說完,倒是自己先經不住似的彎著眼睛笑了起來。
沈瑞這話若是叫春珰聽見,少不得要說他裝模作樣, 畢竟中都之內無人不知曉世家子弟之中最為奢靡的便是他沈靖云了。
反正沒聽見旁人哪個要如他一般在腳凳四角上鑲上金花的。
江尋鶴知曉他不過是故意擺出這般的姿態來逗趣, 瞧著像是在討饒, 可卻是個實實在在能拿捏人性命的。
他喉間滾了滾, 聲音有些微啞:“若是如意需要,傾盡家財也是應當的。”
江東的那些個風浪, 他比沈瑞知曉地還要更清楚些,從前百般籌謀的生意放到而今,也顯出些莫名的淺薄。
沈瑞聞言微微一怔,沒料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畢竟同沈家相比,著實是料想不到究竟是江家那個布莊能養起沈瑞, 還是被沈瑞扔了的一包袱補丁衣裳能在中都養活個紈绔來。
可卻不妨礙他覺著有趣, 尤其是江尋鶴這般越是沒個什么物件兒的人, 卻巴巴地從自己的東西來翻騰出些好的遞給沈瑞時。
沈瑞彎了彎眼睛,順應地微微頷首道:“有了太傅這番話, 我大約便不用再顧忌如何才能不將沈家玩沒了。”
“就算是真的走到了流落街頭的那一步,想來太傅也定然會將我撿回去的吧?”
他眉眼含著笑意,聽著像是在問,可卻半點要江尋鶴親口論證的意思都沒有,好似早就已經篤定了般。
江尋鶴怔怔地瞧了片刻后,好似才將自己從昨夜到今晨的莫名混亂之中揪扯出來,他勾了勾唇角好似在附和給誰聽一般:“嗯,撿回去用金玉養著。”
沈瑞從來知道自己吃穿用度是個什么德行,享受占一般,規避明帝的猜疑是一半,他在心中大概盤算了些,倘若江尋鶴想要將他撿回去用各色好物件養著,只怕光是封侯拜相恐怕不夠。
得登基。
他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逗笑了,悶聲笑了起來。
笑意還未消解,便仿佛什么上級視察般地肯定道:“既然如此,便有勞太傅費心了,我盡量在一眾乞兒之間顯眼些。”
“不用。”
沈瑞不過是用一句玩笑將這段混沌的話做個收束,猛一聽見江尋鶴的反駁還愣了一下:“什么?”
江尋鶴抬眼對上他的目光,語調中有些分辨不清的情緒,說不清是句承諾還是旁的什么:“我定然一眼便能尋到。”
沈瑞沒禁住樂了一聲,掩唇悶聲“嗯”了一下,算作應承。
馬車已經逐漸從鬧市中駛離,將人們那些或猜忌或嘲笑的話都拋在了身后,周遭只剩下江尋鶴那個沒頭沒尾的承諾,荒誕又叫人心顫。
穿過街巷,馬車停在了太傅府門前,只能聽見車夫將腳凳搬過來的聲響,卻并沒有人出言催促。
“挑了些仆役送過來了,先使喚著,有什么不妥當的就讓你那個侍衛到沈府傳信去,我禁足半個月出來還不知道要是如何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