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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瑞的消息是快馬傳到江東的, 等到信件到了管湘君手中的時候,那馬和人都已經活得不太牢靠。
史掌柜前兩天還派了人來打探消息,說著些含糊不清的話, 左不過是倘若管湘君愿意將生意同他合作,那他倒是也愿意在現有的價格上打個折扣,這樣兩方也都算是得利。
只不過話還沒說完, 便瞧見管湘君身旁的賬房先生已經舉著算盤要打過來了, 頓時嚇得連滾帶爬地拋出去,臨了, 還被啐了一口。
史掌柜聽了回稟,一邊大罵管湘君不識抬舉,一邊心中也是直犯嘀咕, 生怕管湘君是真的還有什么后手。
畢竟管湘君實則和任何一家合作于她而言都不會有什么太大的分別, 甚至史家在這其中也并不是最有優(yōu)勢的。
但倘若管湘君不同他合作, 那他先前的打算便都算是落空了。
不管面上到底有多硬氣, 私底下卻是整夜整夜地都睡不安穩(wěn),生怕一覺醒來, 聽見的就是事情有了什么變動。
他這般的反應倒是也在管湘君的意料之中,畢竟這般僵持的局面,既然雙方皆有所求,那便絕不可能只有她一個人尋著法子。
她看著手中的信紙面上顯出了些笑意, 身旁的掌柜早就記得恨不得屁股冒火,這會兒好不容易得到了中都的信, 更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連聲追問:“夫人, 沈公子可說了什么應對之策?”
管湘君偏過頭瞧了他一眼輕笑道:“他的意思是‘不破不立’, 這僵局是誰做的,便叫他而今自己乖乖打破了便是。”
那掌柜多年行商, 心思最為通透,管湘君雖然還沒有明說,但心中一驚明白一些了。
不過是轉念的功夫,這幾日都因為心中發(fā)愁而皺巴巴的一張臉也展開了。
“原來如此!”
掌柜撫掌大笑:“丁老三和烏州那邊也已經有了些結果,若是照著這般行事,只怕是要不了多少,我們便可返程了。”
“正是。”管湘君欣然頷首,隨后起身道:“既如此,便也不要再耗費銀錢了,我們即刻便去史府。”
史德俊是當真沒有想到管湘君會首先來見自己,畢竟正是因為那個價格傳了出去,才造成而今的局面,他還以為后者會因此而心生怨懟呢。
只是管湘君既然沒有主動提起,他也就裝傻充愣,只顧著請人上座后試探道:“不知楚老板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管湘君端起丫鬟奉上的茶水瞧了瞧,卻并沒有喝,而是重新放回到桌案上:“不過是忽然想起先前史家主想要和楚家合作,卻因著這價格生了齟齬,不今日來便是想要問問史家主是否還想要這合作的機會?”
她說的雖是問句,可這答案卻是二者之間都清楚的。
史德俊聞言心中頓時生出了許多想法,但卻分辨不出管湘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糾結了片刻后最終還是頗為誠懇道:“的確是想的。”
“所以我今日前來便是商定價格一事。”
管湘君故意頓了頓,在看到史德俊有些胸有成竹的神情后輕輕一笑道:“原本的價格的確是有些不合理,所以我們回去也商定了新的價格給史家主。”
她使了個眼色,跟在她身后的賬房立刻昂首挺胸地將疊著的紙張遞了上去,史德俊瞧著他的神情忽而決出些部隊進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他只能接了過去。
沉了一口氣后,他將那張紙打開,看著上面寫著的數目整個人都怔愣在原地,半晌才扯了扯唇角尷尬笑道:“楚老板該不會是拿錯了吧。”
“怎么會,這正是我方才在馬車上所寫,絕無拿錯的可能。”
史德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心中生出些被戲弄的惱怒,他沉聲道:“我以為這些時日楚老板應當已經明白了些現狀,卻不想還是這般異想天開,這價格便是拿出去給任何一家,都是決計會將你打出去的。”
威脅的話已經說完了,又想起來要懷柔些,于是將語調放得和緩了些道:“楚老板同在下見了幾次,想來也是當真想要做這筆生意,既然如此倒不如拋開這些,好好談一談,總得叫我也有錢可以賺啊。”
管湘君聞言輕笑一聲,反問道:“史家主當真覺著眼下最應當做的,是將這筆錢賺到嗎?”
“倘若這生意到了那兩家之手,這江東日后可還有史家的一席之地嗎?”
史德俊面上抽動了兩下,臉色越發(fā)難看,他當然之下現下史家的處境,可若是叫他這般虧本去換一個飛黃騰達的機會,他又是決計不肯的。
憋了半天,最后只是不痛不癢的威脅道:“楚老板這般行事,若是最后不成,便不怕惹得中都那位沈公子心中不暢快嗎?”
“沈公子既然將這些銀錢和生意都交由我來打理,那自然便是給足了應變的余地,此事便不勞煩史家主操心了。更何況這價格……”
管湘君略拖了拖語調,隨后輕笑道:“史家主以為我說的商議是在同誰商議?”
史德俊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片驚愕,他見那價格離譜,便只覺著是管湘君自作主張,自然是從來都沒有想過會是沈靖云的主意。
管湘君在他怔愣的時候,目光掃過廳堂上的仆役,人多眼雜,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于是她施施然地起身,姿態(tài)優(yōu)雅,倒是顯得對面的史德俊氣喘如牛,好生狼狽。
“價格便是這樣,已經不會再動了,史家主大可以好好想想,但也不要太久,畢竟再晚些時候只怕貨物便要砸在手中了。”
說罷,便帶著身邊的賬房率先走出了廳堂,好似全然聽不到身后砸杯子的聲音。
好在果然不出她所料,她前腳剛離開史家,后腳這消息便傳到了史掌柜耳中。
他心中自然慌亂,生怕管湘君是去揭發(fā)自己的,即便他心中知道自己并沒有留下什么實質性的證據。
可是他既然陷害過周管家,心中自然清楚,這世間萬物最怕的就是一句“心生疑竇”,這四個字足以致人于死地。
好在仔細問過了在場的仆役,知曉不過是去談價錢的,心中才松懈了幾分,可隨后又憂愁起來管湘君越過自己直接和史德俊談究竟是什么意思。
百般思索無果,只能借著上報賬目的由頭回去打探情況,畢竟那準確的價格只在紙上顯現,誰也沒瞧見過。
好不容易頂著被懷疑的風險,從史德俊口中套出了價格,卻比不知道還要更難受些。
因為管湘君給史德俊開出的價格便已經夠讓史家難受了,憑著他而今的本事根本沒辦法開出更誘人的條件來講生意攏到自己身上。
現下的法子只有其余的幾家都不接受,史家才有繼續(xù)往下談的條件,他也才有機會。
想了半天,最終咬了咬牙道:“去請周管家一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