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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掌柜甚至難以自抑地聯想,倘若這個掌握了實權,最終把家主架空的人是他呢?那是不是從此之后,便再也不用看人臉色過活了?
甚至以后即便是史德俊也要稱他一聲家主。
陳川短短的一句話,卻叫史掌柜心中生出無盡的遐想,權柄、富貴這些東西再迷眼不過,尤其是史掌柜這般原本便心存不滿的人。
陳川看著他胸膛急促地劇烈起伏,便知曉他心中的不平靜,只怕這會兒已經在自己的腦子中把當上家主的美好日子都已經過完了。
半晌才想起來馬車里還有個不太熟悉的陳川,于是輕咳了一聲,故作嚴肅道:“一派胡言,豈敢肖想家主之位?”
陳川嘴角很輕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便被他隱藏好了,而史掌柜也為了掩飾自己因為興奮而泛紅的臉,所以并沒有看向他。
“小的哪里懂這些,不過是胡言亂語,還請掌柜莫怪。”
此話一出,史掌柜的興致明顯便降低了許多,陳川知曉他定然不是想要聽自己這句話,于是立刻接著道:“不過小的從前是四處混飯吃的,結交的都是些下層人。”
“但萬事講究民心所向嘛,小的瞧著底下那些人也不是很在意家主是誰,我看倒是對周管家更為忠心。”
陳川一邊說,一邊注意著史掌柜的臉色,見沒什么要阻止的意思,才將話都說完了,最后還要添補一句:“不過小的不如掌柜這般見多識廣,不過就是隨口說說。”
史掌柜“嗯”了一聲,嚴肅道:“這話當著我的面說說也就罷了,不要出去說,當心丟了腦袋。”
“嘿嘿,掌柜放心,小的就是因為對掌柜一心一意的,才會同掌柜說這般話,出去定然一個字都不會多說的。”
史掌柜滿意地點了點頭,面上瞧著還是十分鎮定的,但這些話一旦聽了,便在他心中生了根系,日后只怕遇見點什么不順心的事情,便要想起這些話。
本也是如此,憑什么都是人,甚至商鋪里他花的力氣也遠比史德俊多,但最后挨罵受苦的卻是他。如此想來,還是周管家腦子活些,這么些年還當真是錯怪他了。
周管家原本可憎的面目瞬間便和善起來,甚至叫人覺得真到了那一步的時候,便是同他結盟也未嘗不可。
史掌柜頓時心情愉悅起來,手指在膝頭一下一下地敲著,心里頭盤算著管湘君此次來江東的事情,原本實在給史家做事,現下可全然不同。
倘若他能借著管湘君同沈家搭上線,難不成還怕族里的人不支持他嗎?
恐怕自己憑借這一件事,便可超越周管家多年的謀算,到時候再借勢給他,一來是可索要些商鋪好處,二來也好給自己在商行中尋求一個同盟。
什么江家楚家,日后都要看他的臉色過活。
史掌柜沉溺于自己的美好幻想之中,卻沒注意到身旁的陳川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這樣的蠢貨,多余他費那些力氣了。
第107章
“夫人, 陳川已經進到史家了。”
跟在管湘君身旁的侍衛湊過來小聲回稟消息,他一邊說一邊悄悄打量著,只是隔著斗笠、紗幔, 瞧不太清神情。
管湘君并不意外,商行中牽扯的商戶并不算少,其中分散下來的各家管家、掌柜更不是少數, 從一開始她同沈瑞選中了史掌柜便是有緣由的。
現下時刻想要同江家爭上一頭, 并且有這個實力的便只有史家和周家,但周管家對周秉均忠心耿耿, 因而即便周秉均性情并不能成事,周家的生意在這些年中仍然在逐步興盛。
二者之間的利益早就已經融為了一體,并不似外然眼中所看到的那般淺薄, 因而想要挑撥開也更為不易。
反倒是史德俊, 這位自詡智謀無雙的, 手下有異心的卻并不算少, 大約他也并非不知曉,只是有時候有點野心反倒好用, 但前提一定是周遭足夠太平,若是換了今日這般,便要吃虧了。
管湘君輕聲道:“我知曉了,叫他不要輕舉妄動, 后邊自然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不要一時大意,便被人拿捏住錯處。”
侍衛立刻點頭應下, 隨后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輕聲道:“夫人先前吩咐的用來看守貨船的人手也已經預備好了, 今夜三輪替班, 定然會守住貨船,不叫有心人奸計得逞。”
管湘君看著抬起手看了看腕子上系著的平安符, 也算是楚家的傳統了,每逢外出經商便要提前求一道平安符,不求金銀滿缽,但求族人順遂。
她微嘆了一口氣:“但愿不要有人真的蠢到去拿貨船開刀。”
只是她同沈瑞都清楚,此次行商,若說虧損,便少則金銀俱無,多則性命難保。
因而絕不允許這之間出了什么岔子。
“傳下去,今夜無論誰來請都不見,明日一早便隨我去集市上一觀。”
——
“你說那娘們暗諷我周家衰敗?”
周秉均一摔杯子,怒氣簡直要將四周的墻壁都轟塌般,桌子也被他拍得震天響,一個仆役跪俯在地上,一邊嚇得直發抖,一邊還要低聲附和著。
“她管湘君能有今日依仗的不就是男人死的早?也敢諷刺我周家?”
周管家剛一走到門口聽到的便是周秉均這句話,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周秉均見他來了,氣勢莫名弱下了幾分,瞧著也不似方才那般怒氣沖天了。
周管家合手解釋道:“楚老板即便言語上有些過失,也并非直指周家,只是同諸家博弈之間在所難免罷了,還望家主不要放在心上。”
他這番話原本是好意規勸,放在從前周秉均也不會多想,但他現下一想起自己近幾日聽到的那些流言,便覺著對方是故意在仆役面前落他的面子。
好叫眾人覺著周家已然是由著他來做主,用不上多久,他這個家主便要了無痕跡了。
周秉均看了他片刻,眼中滿是懷疑,但面上卻最終沒有說什么,只是轉過去對地上跪俯著的仆役道:“你先退下吧。”
仆役見著周管家便害怕,聞言立刻爬了起來,步態狼狽地往外跑,生怕稍一落后便要被揪住處罰。
馬上就要跑出院子的時候,臉上都不禁帶上來幾分欣喜,可就在距離門檻還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后的周管家語調淡淡道:“在主子面前搬弄是非,杖責三十,以儆效尤。”
仆役頓時整個人都垮了下來,不過是扶著門扇才算是沒有立刻摔倒在地,回過神來之后卻連一句求饒的話都不敢說——府中人人知曉周管家最是嚴厲,若是求饒少不得還要再加上兩成的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