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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來的勞工搬著麻袋木箱,蕭明錦從他們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能清楚地聽到沉重的喘息,汗珠從蓬勃鼓起的肌肉上滑過,最后砸在木板上四濺而開。
蕭明錦默聲地瞧著一行人從他身邊經(jīng)過,陣陣的腳步聲不像是踩在木板上,倒好似踏在他的心頭一般。
掌柜的見他神色不對,笑著道:“這里雜亂,小功公子只怕要不適應(yīng)?!?
蕭明錦悶聲道:“他們這樣辛苦,瞧著也還是吃不好穿不好的。”
掌柜的好似因著他話里的天真會心一笑,隨后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料子道:“小公子且瞧瞧我身上的料子,我已經(jīng)是掌柜啦,卻不還是穿著粗布衣服?”
方才棚子里昏暗,蕭明錦并沒有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料,這會兒聽見他說了,才順著他的手瞧過去,果然如他所言。
即便要比蕭明錦身上的略顯些細(xì)致,卻也到底比不上那些個綾羅綢緞的。
“怎么會!”
“陛下看中農(nóng)業(yè),士農(nóng)工商,商為末流,我們這些行商者,也多受限制。”
蕭明錦眼睛一亮,脊背都挺得更直了些,他忙道:“這我知道!農(nóng)業(yè)乃是一國之本,當(dāng)重視農(nóng)桑,方可興盛。”
“此話不假?!闭乒竦穆月灶h首道:“可以中都為例,中都地處偏北,物產(chǎn)江東略顯貧瘠,倘若沒有行商者,那汴朝物資便無法四下周全?!?
“且各地生產(chǎn)物資不同,若無經(jīng)商者,便是閉塞難通。不過我朝輕賤商業(yè),是而始終發(fā)展受阻,我等也不過是尋口可供果腹的罷了?!?
掌柜的看向蕭明錦,見他皺著一張臉?biāo)贫嵌哪?,笑道:“怪我多言,叫小公子無辜受累,小公子且隨我到船艙內(nèi)瞧瞧?”
蕭明錦想要說些什么,但還是默聲跟在掌柜的身后,將整條貨船都轉(zhuǎn)了個遍,卻是越看越心驚。
蕭明錦唇角越發(fā)緊繃,掌柜的卻好似不察一般,面上掛著笑,領(lǐng)著他將該瞧的都瞧了個遍,和和氣氣地將人送下了船。
蕭明錦一下木梯就看見了沈瑞正攏著手站在河岸上笑著看向他,他心里悶頓地難受,一瞧見沈瑞仿佛尋著了個依仗般,小跑著沖進(jìn)沈瑞懷里。
沈瑞輕笑了一聲,將人攏住了,卻又在蕭明錦瞧不見的地方,同掌柜默契地就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后將目光收攏回來,輕聲安撫道:“方還好好的,這會兒怎么還鬧起脾氣來了?!?
蕭明錦直起了身子,又吸了吸鼻子,不肯說話。
沈瑞卻也不在意,他接過了春珰手中的帕子,遞給了蕭明錦道:“得了,擦擦吧,帶你去倚湖居吃酒,免得回去還要告我的狀?!?
蕭明錦輕哼了一聲,好像要為自己掙出點脊骨般,最終卻也還是乖順地跟在沈瑞身后。
河岸邊已經(jīng)空缺了大半,蕭明錦看著空蕩蕩的邊沿忽然開口問道:“表哥,你說那些漁民將大的魚賣掉,小的是不是就可以自己吃了?”
“小的在捕撈上來時就被放回了河里,這樣以后才有大魚可供捕撈謀生,不至于坐吃山空?!?
沈瑞轉(zhuǎn)頭看性格蕭明錦,在兩人目光交匯之際,他眼中裹挾著些認(rèn)真,語調(diào)卻很稀松道:“代代如是,生生不息?!?
——
甭管沈釧海在宮中如何硬氣,出了宮還是趕著回到家中派人去尋那逆子,結(jié)果回到沈府后,對著空蕩蕩的庭院有些發(fā)愣。
“人呢?”
“人都被小公子帶出去了,說是自有安排?!?
沈釧海聞言猛踹開了一腳石柱呵道:“逆子!逆子!”
小侍女待他消停了,才小心問道:“那嗎,可還要派人去尋?”
“不找了?!鄙蜮A海撿了張椅子坐下,他心知沈瑞既然將人都帶走了,便是定然有所盤算的。
反正明帝也得派人尋他自己的兒子,難道找到了,還會不告訴自己嗎?
果然不出他所料,沒過多久,春和便來傳消息說人已經(jīng)找到了,沈釧海將要一腳踏出屋內(nèi),便被春和笑瞇瞇地給攔住了。
“陛下說了,沈大人去了定是要去給撐腰的,這定是不成的,陛下已經(jīng)安排了江太傅前去,沈大人稍安勿躁?!?
沈釧海心里盤算的那點東西都被猜了個透徹,甚至被光明正大的攤開擺到明面上來。
他板著一張陰沉沉的臉孔,春和卻好似半點都沒察覺似的,仍是笑瞇瞇地不肯妥協(xié),最終沈釧海只能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面上瞧著老大的不高興,心里卻很清楚,明帝既然叫江尋鶴去尋人,便意味著,由此便可輕輕揭過,只作幼子頑劣,不必再提。
他心里擔(dān)憂了半天,最終卻緩緩合握住拳頭。
那混賬最好是個打不死的。
——
天色尚不算晚,倚湖居內(nèi)卻亮堂起好些燈火,將外面清肅肅的意境驅(qū)散了個透徹,只留下銷金地兒獨有的那種旖旎的氣味。
處處皆是雕梁畫棟、綾羅綢緞,入目的每一寸地界,無一不是精細(xì)緊俏的。
好似一座巨大的金絲籠子,里面如同豢養(yǎng)鳥獸一般養(yǎng)著滿中都城的權(quán)貴紈绔,任他們聲色犬馬、揮金如土。
沈瑞撿了個靠窗的地方坐下,將招牌的飯菜酒食挨個兒點了一遍,隨后便懶散地倚靠在椅背上,單手撐著頭,袖子向下滑落,露出瑩白的腕子。
蕭明錦一眼便瞧見了他手腕上的紅瑪瑙墜子不見了,便開口問道:“表哥,你那墜子呢?可是丟在了外面?”
沈瑞聞言目光落到了自己的手腕上,隨后又收了回來,輕飄飄道:“送人了。”
“那可是特地求來為你保平安的,怎能隨便送人呢?”
沈瑞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禁不住撇開眼笑了起來,“沒隨便送人,送了個戴著更漂亮的?!?
蕭明錦還要說話,沈瑞卻嫌他啰嗦,略一壓眉,便顯出幾分兇相來,將蕭明錦嚇得手一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