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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片刻,有人呈上絹帛來,讓陽平接過手去,女帝看了眼絹帛,有意無意道:“英英啊,聽說杜入微政事不夠勤勉,朕有意廢相,你是他徒弟,你怎么看?”
話中幾彎幾折,她是杜入微的徒弟都被人點出來了,她還能護著杜入微不成?她得剛正不阿。
湘君先是面上驚了一驚,又旋即穩(wěn)定下來,皺眉道:“恩師為官定然是極好的官,其心正也。至于勤勉......他以前在事物繁重的翰林任職,也能勤勉,只是舞文弄墨太多,于國事上天資平庸,實在是天命,亦算不得他的過錯,任職丞相幾個月,也是無功無過。”
懶嗜后天的,可笨就是天生的。你能怪人懶,但是別去怪一個人笨,畢竟笨也不是人家想要的。
女帝有些詫異,將杜入微回想了一遍,確實不是什么天資聰穎的人,除去湘君在時,和湘君一道提出了整治酷吏以外,再沒什么功德,點頭贊同道:“你說得倒是實話。”
湘君嘴上不言,心頭也有些好笑,這立功也得看時機,如同有仗打,少年才有機會快快升做將軍,杜入微上任這幾個月來,百姓安康,朝廷又無權勢變更,他又不是女帝貼身官員,能有什么機會立功?
當然女帝心中有廢杜入微的意思,那定然會按照湘君說了的這些“缺點”來考慮事情。
陽平也有些詫異,顯然沒料到湘君竟然直言杜入微有何不好......又笑了一笑,說道:“七嫂也贊同廢相?”
廢了自己的老師,陽平就要逼她說出來。
湘君也生出兩分遲疑,望著女帝:“這廢不廢,是陛下來定,杜相爺是臣的恩師,臣自是盼望著他好,只是若真要廢,還望陛下能寬恕他一些,他雖無功到底也無過。”
女帝看她誠誠懇懇,心中暗嘆自己選對了人,點了點頭,在湘君肩上拍了拍:“那依你看,新相爺?”
“新相爺......”湘君早已準備好,只是不能表露得太快,略作沉思狀,垂頭回憶。
陽平那頭也備好了人,看湘君久久不言,提口道:“趙成德如何?”
趙成和...湘君抬頭,迷迷蒙蒙望著陽平,這就是他們備好的人?趙成和,趙毅的父親,人倒是不錯,只是承這丞相之位,怕也是受陽平控制。
“不行,這人不行。”
“怎么不行?聽說他兒子和七嫂你曾在馬球賽中有過誤會,后來你的庶妹和他兒子要訂婚前夕,更是不明不白死在了侯府中。”
好家伙,這是要反扣上“公報私仇”的帽子,湘君眉目間流露出一絲疲倦,這陽平今兒是句句帶刺兒,句句找茬兒,她有點兒疲于應付。
干脆一句道:“家國之事怎可混為一談?我紀湘君,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何曾公私不分過?陽平這樣說來又是何意?”
陽平被她一噎,轉過臉去,冷然輕笑:“七嫂急什么,我又沒說什么。”
湘君不帶搭理她,只轉過臉對女帝道:“趙成和心思純良,只是和臣的恩師一般,資質平庸,否則這樣多年,也不能毫無功績?”
女帝不說話,趙家確實沒做出什么功績,但是與她打壓舊臣有關,湘君這樣說,不過是把她也堵了一堵,倒也不是個大事兒。
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了句:“那你想到誰沒有?”
“賀子業(yè)。”
“賀子業(yè)!”
“賀子業(yè)!”
兩個女人都驚訝起來,賀子業(yè)在這朝堂中還算是個楞頭小子,她就敢提拔為相?
“賀子業(yè)為人剛正,又不是不通情理之輩,若論功績,賑災查貪污,刺殺一案,酷吏一案,都是由他經手,此人在民間聲望極高,只是出生非皇家貴胄罷了,若是陛下能用,又如何不是敢于用賢?尤記陛下為天后之時,力薦先帝禮賢下士,如今貴為帝王,比當初更能愛惜賢才,怎么能漏了這個賀子業(yè)呢?”
她倒不說女帝這一兩年來有任人唯親的趨勢,只是口中以褒實誡,希望女帝能看得明白。
女帝經她一說,也想通了幾分,在榻上坐了一會兒,吩咐陽平:“去將賀子業(yè)的卷宗取來,朕親自閱覽。”
陽平謀劃千般的事兒,讓周湘君幾句話就攪了,又不敢胡鬧,只能憤憤而去。
湘君在閣中守候,等到寧娘醒了已經是申時,她亦不再就呆,領著寧娘告退。
女帝還在閱覽卷宗,專注其中,隨手讓陽平送她出門去。
蓬萊殿外春暖花開,樹木繁茂,湘君立在殿上眺望湖光□□,贊嘆道:“公主何必拘泥于過往,□□宜人,何不再尋他好?這世上悲慘的事夠多了,何必再添自己這一樁?”
陽平在她眼里是個實實在在的悲劇,一切都身不由己,可是現在孟四郎死了,陽平鬧也鬧了,恨也恨了,正是脫手的時候。
陽平冷冰冰一笑:“你假裝什么慈悲?我是悲慘,你和七哥過得好,誰能比你們過得好?若說圣人,你和七哥是最會裝圣人,可我不會原諒你們。你瞧瞧,我就說了個孟五娘,你就氣成那樣,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和孟四郎的時候,是怎么樣的?我待你們不夠真心實意么?你們要害我!”
湘君無言以對,陽平這樣更令人心疼,更令人心疼的是,他們的隔閡消磨不下去.......
陽平咯咯一笑,腔子里冒出的氣息格外寒冷,指著那湖面道:“你知道陸乘風是怎么死的嗎?”
湘君腳下一僵,想起陸乘風掉進這“仙湖”里淹死的事情,脊背上有些發(fā)寒,看了眼美麗妖嬈的陽平,難道是陽平?陸乘風都廢了,還是沒能逃過一劫么?
陽平或許有一點和周弘像極了,那就是--隱忍。
或許周家能活下來的人,都有這個特點,這才是皇家人的本性!周家人在這場廝殺中,比孟家兇狠更多。
她預感到更大的動蕩......
☆、第100章 主一回事
丞相一朝被廢,趕往江南做刺史,湘君得了這個消息,挺著肚子前來送行。
門前老柳依舊繁茂,七八歲的娃娃站在樹下望著來來往往搬行李的仆人,聽見馬蹄和車輪響聲,踮著腳伸著脖子望去:“祖父,有人來了!”
小娃娃朝門內叫喚,不過片刻,杜入微出門來,馬車已經停頓在門口。
湘君下馬車,望向笑眼瞇瞇的杜入微,眼中有些淚波,輕輕喚了句:“恩師。”
杜入微“唉!”一聲應著,牽著小娃娃前來迎她,引著小娃娃喊“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