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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些許時候,女帝終于發(fā)話,恢復周弘清河王之位,絕口不提鎮(zhèn)軍大將軍這個朝廷職位。
湘君也明白了些,爵位在官位不在,不過是建了華美籠子,讓周弘做一只籠中鳥罷了。
朝臣散去,湘君跟隨女帝回蓬萊殿,方入座湘君提筆書寫了幾筆佛經,聽人來報御史中丞鄧澤芳求見。
湘君知道鄧澤芳這個人,這個人享了“酷吏策和置匭計”的福氣。酷吏策和置匭計出來之時,有很多人開始告密,致使案件堆疊如山,女帝依計選了民間的人來處置民間事,不過當時湘君寫的是“高風亮節(jié)”之人來做這個使者,但女帝深信“無賴事,無賴畢”,故而挑選了些地痞子,鄧澤芳就是這幾個地痞子中的佼佼者。
青紗帳一請,進來個精瘦的男子,此人頂著官帽,尖嘴猴腮,模樣不甚入眼,可那雙眼珠子如同鼠眼,晶晶兒發(fā)亮。
鄧澤芳遞上個絹帛,女帝打開看了看,問了句:“就這些人?都是幾個武官。”
鄧澤芳道:“這些人是破云軍出來的,對清河王爺有些感激之情,也未曾有大的來往,不過...臣倒是聽說如今的破云軍對清河王爺是死心塌地,軍中的人也越來越服他。”
女帝捏了捏手中的絹帛,半晌不語,湘君與鄧澤芳都悄悄去看女帝的臉色,女帝似有沉思,湘君心頭又是咯噔,這事兒扯到破云軍就大發(fā)了,女帝不可能不顧忌這股力量。
女帝又笑了笑:“他管破云軍是先帝給的權,這破云軍如何不對他死心塌地,兵從將令,自是好事。”
湘君又沉下眉目,暗道難怪周弘這些年來都能保住自己,原是還有股破云軍支撐著。
鄧澤芳又連連應是,應過又道:“可臣聽說,破云軍的人都是清河王爺親自挑選出來的,全是些周氏子弟和民間子弟,這會不會......”
“嗯~”女帝一聲哼,鄧澤芳連忙道:“臣多嘴,臣多嘴。”
女帝又將手中絹帛扔在鄧澤芳面前:“都是大周的忠臣,休要多懷疑。”
鄧澤芳又趕忙應下,心頭得了這話也就鋪了底子,不敢再多留惹是生非,行禮告退。
待鄧澤芳走后,女帝又倚在榻上命湘君誦經,湘君念了幾句,女帝敲擊在枕上的手指忽然一停,問了句:“丫頭,朕是不是該把破云軍還給七郎?”
湘君少參雜黨派之爭,猛不丁被女帝這樣問了,也不敢耍花招,只好沉思后實話實說:“破云軍是大周的,什么時候又成了七王爺的了?”
女帝呵呵笑了起來,又擺了擺手,又輕聲低喃:“可不是他的么?先帝的后手...朕的七郎啊,羽翼豐滿。”
湘君不答,只聽這“后手”二字,就心驚肉跳,又聽“羽翼豐滿”四個字,心頭跳得更慌。
破云軍是周弘的保命符也成了他的催命符。
可湘君想不通,既然女帝心頭這樣不情不愿破云軍成為周弘的手中刃,為何一個月后的急戰(zhàn)還會讓周弘帶兵去?難道所向披靡的破云軍全滅是因為......
她手中的經書啪嗒一迭,女帝睜開眼看她,嘴角翹起一個笑:“丫頭啊,可他是朕最得意的兒子,朕可舍不得。”
舍不得...舍不得什么?舍不得斬殺么?
湘君不敢問,不敢辯駁,甚至不敢出聲,只能撿了書靜靜跪坐在墊子上。
☆、第67章 女人心狠
清河王府一解禁,周子揚就屁顛屁顛兒跑了去,兩個時辰后又屁顛屁顛兒跑了回來。
湘君守在院子里烤山雞,一下又一下地搖著團扇。
周子揚就湊了過來,遞上來一個錦盒,腆著臉來討好:“我就知道七爺不是那不講信義的人。”
湘君將團扇放在手畔的機子上,打開錦盒。
盒中一塊二寸見方的碧綠方玉印,印上浮雕出一叢栩栩如生的牡丹花,她翻開這印,地面上纂刻著子隆,她驀地一僵,又挽著唇笑了笑,這也算是他的私印了,也是明確了他的心意。
“他在王府里閑著,自己雕刻的。”周子揚道。
“是么?他還會這些門道了?”湘君嬌滴滴反問了句,又朝盒子里看,還有一縷漆黑的頭發(fā),她拾起來放在眼前,對著透過梧桐葉子的殘余日光細細看,像是要看出個什么門道來。
周子揚看著那頭發(fā)就凝了眉:“這我就不知道了。”
湘君道:“你知道什么,你就是個愣頭小子。”又命人去屋中取剪子。
周子揚被她說了一頓,倒也不生氣,只伸手親昵地推她肩膀:“你這會兒又高興了。他說了,他是個不祥的人,你是個命大的,你能克得住他,還說什么自己是要來的,可我去了他就不來了,省得你又和他鬧脾氣。”
“話真好聽。”湘君似怨含嗔。
周子揚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見慣了周湘君用手段鬧狠心的模樣,還沒見過這小女兒情態(tài),連續(xù)搓了幾下手臂。
惜月拿著剪子出來,湘君撥了一絲卸了支簪,捋了一絲頭發(fā)出來,咔嚓剪下來。
“主子!”
“姐!”
幾聲驚呼,需知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損傷亦是不孝,更何況她這樣咔嚓咔嚓剪下來。
湘君倒是無所謂模樣,將兩縷頭發(fā)編在一起,又轉頭讓惜月去取紅絲帶來,周子揚嘟了幾年書,也知道些文人雅士們的招兒,不過就是“結發(fā)夫妻”那句話,登時羞得臉通紅,輕輕罵了句:“你還真是了不起,這意思也能猜到。”
湘君被周子揚羞羞怯怯的模樣逗得咯咯直笑,自己卻不害臊,只將結成辮子的頭發(fā)又合著印放進錦盒里,讓惜月放進床頭的大箱子里去。
惜月笑瞇瞇捧著盒子朝屋中去,湘君又覺得不放心,連喚住惜月,自己接過盒子捧進了屋子里。
子青在一旁笑道:“咱們主子對七爺真是上心呢!若是早些在一處就好了。”
早些在一處,周湘君得守著個廢人哭死......
惜月則道:“主子心頭有數。”
子青也不再多說。
次日湘君到蓬萊殿收拾好經書和幾冊典籍入閣內,瞧見告假的孟庭玉回了宮,正坐在榻下同女帝說笑,她一如往常入了自己那張小案幾腳注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