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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審官繼續(xù)手里的彎鉤,一直剝著那人手上的皮,男人不斷嘶叫,震得她的心都在晃動,男人終于痛暈過去,審官罵了句“沒用的!”又繼續(xù)剝皮,男人痛得醒了,叫的嗓子啞。
那審官還十分得意似的,將連在腕上的皮揭了起來,湘君猛然看見一只手沒了皮,血肉模糊一片,只覺得腹中翻涌,側(cè)過身去掌著墻就吐了。
耳邊的嘶叫聲斷斷續(xù)續(xù),最終停止了,她好不容易緩過來一些,又轉(zhuǎn)回去看,只見彎鉤被扔在了鐵盤里,男人的手腕也被剝了個精光。
☆、第48章 敗筆之處
初出牢門,明亮透進(jìn)眼中,湘君瞇了瞇眼爬上馬車,又縮回來時的角落里坐著,垂眼出神在心頭翻攪著方才那些事兒。
周弘上來馬車,瞥了眼她蒼白的臉頰:“還難受著?”順手將大方枕塞給了她。
誠然她是不會把腦子靠在她放過屁股的枕上,不過她并不會多激烈,只是稍稍推阻了一把方枕,問起正事:“爺帶我來這兒不止是看看吧?”
周弘一笑,欺身而來,撥開她的身軀,將方枕塞在她背后:“自然不止是看看,是叫你知道你的酷吏策哪兒寫的不對。”說罷,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半倚在方枕上。
“哪兒不對?”她問了他一句,又反應(yīng)過來:“刑法篇?”
“你所寫的逼供刑罰不過是書上瞧來的一些,多為鞭笞一類,平常看起來是惡毒,可真要比這個大牢里所用的法子,只怕還比不上......”
湘君心頭一寒:“爺?shù)囊馑嫉氖?..”用更狠毒的法子?她忽然說不出口,眼前浮現(xiàn)出方才血淋林的無皮手,又一陣難受,伸手捂了捂胸口,暗下那股反胃感。
“是什么?”周弘問了之后,沒待她答,又繼續(xù)道:“一個國家的繁榮,一個政權(quán)的橫行,背后隱匿的都是排除異己的血腥,越是光彩,背后就越是殘忍,你就敗筆在殘忍之處。”
他的話一字一句敲打過來,湘君蒼白的唇顫了顫,又去瞧他,有幾分可憐與不解之態(tài)。
周弘少見她如此楚楚,心波翻涌,手指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滑去,絕秀的面貌上帶上和煦笑意:“你如今是不高不低,高也不對,低也不對。”
湘君被他一摸,就朝后躲,一下陷進(jìn)大方枕里,悶悶傻傻盯著他,像是防著他又像只在泛蠢。
周弘則生出好笑與無奈,手指又伸了伸,戳了戳她的眉心:“你不咬我就躲我,這是個什么理?”
湘君臉上升上一絲潮紅,低下腦袋,她對周弘素來愛躲著,躲無可躲就裝傻,這會兒他這樣問了,卻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周弘盯著湘君瞧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又合上眼養(yǎng)神。
湘君偷偷摸摸抬頭看他,周弘嘴角一扯,丟下一句:“好看么?”
她急急忙忙低下頭去,又聽得他道:“這三日你就好好想想怎么改。”
湘君乖乖巧巧應(yīng)下,又悄悄將自己半掩進(jìn)枕頭里,算了,墊過屁股就墊過屁股......
周弘似乎真是累得緊,再沒有來逗她,回王府這段兒路上,一直閉目養(yǎng)神,剛回王府,周弘便說時辰晚了,命人送她回去。
她連車都懶得下,坐在上面等惜月一起回去。
回到侯府,周仕誠自然少不了熱情關(guān)懷,她才一進(jìn)門就被迎進(jìn)了正堂里,只是她無心同周仕誠多說,隨意應(yīng)付了兩句,又回了丹羽園。
當(dāng)夜在床榻上翻來覆去一個時辰也沒想通周弘那話里的意思,睡到半夜竟然夢見了牢房里那個被剝皮的男人,生生嚇醒過來,一時間也再無心睡覺,命人掌了燈,坐在書桌前提筆改酷吏策,左右也不對,便熬到了清晨。
第二日起來,她便更加懨懨,到了王府,周弘如同昨日一般正在審卷,她很快就乏了,又趴著睡了,迷迷糊糊間,竟然將事情想了個通透,爬起來就提著筆寫來。
待她寫完大抒一口暢快氣,肩上搭來一只手,捉了她的面前的絹帛去看,驚得她朝后一看,原是她寫的時候太過專注,周弘站在她身后,她未曾察覺到,意識到這一點她有些小小的尷尬。
周弘倒是看著那酷吏策笑了起來,頗為欣賞瞧著她:“我還當(dāng)你明日才能改出來。”
湘君一笑,起身朝他行了一禮:“謝七爺指點才是。”
“指點?”周弘風(fēng)情長眉一挑:“什么指點?”
“七爺不是說了么,不高不低,敗筆在殘忍。”她攤了攤手:“我未見識過暗牢里施刑罰,將它想得過于仁慈,故而寫了這‘如何刑罰逼供’,可這正恰恰暴露我的淺薄,先不論那些殘忍是對是錯,我這樣不知天高地厚,教人怎么去逼供,只怕要讓人笑掉大牙......因而刪了這幾句,不高不低,高不得低不得,不如去掉,管別人怎么審去!”
她侃侃而談,周弘不由得露出幾分滿意,這才是他要選進(jìn)宮的人。
周弘待她說完,將絹帛卷起來,打開她桌案上的紅木錦盒,取出原來那一封,將這一封放了進(jìn)去,嘴上囑咐道:“若是阿娘問起來,你只需照實說。”
照實說...他是怕女帝懷疑么?湘君心思急轉(zhuǎn)一下,又立即收回,恭恭敬敬應(yīng)著。
周弘將紅木錦盒放在自己書桌上,又坐下去審卷,這一坐下就沒有再動的意思。
湘君打了回去的主意,這會兒周弘這模樣,她當(dāng)下不知該如何辦,撇過腦袋看了眼惜月,惜月與她相互一對視,又轉(zhuǎn)過腦袋去看著門外。
湘君心里折騰了幾下,終是出口:“七爺,那湘君就就不打攪了......”
周弘抬頭望了她一眼:“你一來就趴著睡,睡飽了就起來寫字看書,倒也有本事打攪我了?”
湘君......干嘛訓(xùn)她?
她又轉(zhuǎn)頭去看惜月,惜月嘴角繃著笑,湘君齜了齜牙,露出個兇惡的神情嚇了嚇惜月后才轉(zhuǎn)過頭來又坐了下去。
約莫小半個時辰,進(jìn)來一個端托盤的婢女,托盤里放著兩個銀盞,婢女放了一盞在周弘書桌上,又端下另一盞放在她書桌上。
她垂著眼瞧了瞧,盞中一團(tuán)白森森的湯水,一股猩咸的鱔魚味道撲來,她只覺得肺腑中一股水冒到了嗓子眼兒,這貨難道是......她望了婢女一眼:“軟釘雪籠?”
婢女小巧的臉上笑意滿滿:“是,姑娘好眼力。”
好眼力個屁!湘君干巴巴一笑,她死都忘不了,自己被宋家老太太灌了軟釘雪籠,而后抱著柱子吐了的事。
周弘端著盞執(zhí)匙,三下兩下吃了干凈,瞥見她端著盞不動的模樣,皺了一下眉:“怎么,本王的廚子做的湯差了?”
湘君苦唧唧道:“不差,好...吃。”強(qiáng)忍著惡心,灌了兩口。
她因著不敢推辭,真就喝了下去,只是喝在嘴里,咽下就像是在吃...屎,周弘看她實在艱難,又笑了起來:“別吃了,合著我逼著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