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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舅舅及眷屬都在門口相送,湘君一一拜別之后登上馬車。
馬車前懸掛的鈴鐺叮叮當當響起來,她揭開簾子,看著這清晨之中就已經繁忙不已的洛陽城,路上偶有牛車或馬車相錯而過,女娃娃頂著兩個丸子坐在露天牛車上織草環......一匹駿馬追來,馬上一個玄衣高挑精瘦男人。
湘君忽地搭下簾子,倚在車壁上,有些煩悶,就是這個周弘給她惹來了梅若寒,可他的好意她還不得不收!
惜月又揭開簾子朝外面馬上的男人看了眼,有些詫異,陸子易怎么跟著他們了?男人朝惜月微微頷首,惜月疑惑笑了笑放下簾子朝湘君道:“是七王爺派的人來?”
湘君耷著眼皮:“不是!”
惜月見她耍性子起來,也不再多問,只是揭開簾子又看了眼外面,棗紅駿馬上的男人騎著駿馬并著馬車而行,分明是跟著馬車走的。
一連兩日,他們歇在哪里,陸子易就跟著歇在哪里,既不與他們說話,也不脫離他們,倒真像只是個同路的。
馬車進入山林路,道路有幾分顛簸,湘君多墊了個墊子在背上。
猛地,馬車一停,前面的馬一聲嘶叫,她被撞在車壁上。
“遇刺客!遇刺客!”
車夫的叫聲響起,湘君揭開簾子一看,簾外三個黑衣人正與陸子易、兩個車夫纏斗著,湘君握緊了橫擺在車中拐杖,若真有事也可抵擋一陣子。
惜月嚇得唇上發白:“怎么出現刺客了?”
湘君也顫著聲:“不知。”
簾子刷地被一刺,湘君一把推開惜月,自己朝車壁上一倒,堪堪劃破她的手臂,好在她冬日里穿得厚,沒切上肉,那劍再動,就聽噗一聲,劍抽出去像是跌落在地,叮叮直響。
湘君掀了簾子一把,里看見陸子易、兩個車夫還在與兩個人纏斗著,馬車前倒了個遮面的,她又立即縮回了馬車中,又捉了惜月的手,略有安撫性。
約莫一刻鐘,簾子外打斗聲已經停止,陸子易的聲音在外響起:“姑娘受驚了。”
湘君一把捏開簾子,有車夫捂著肩上的傷,陸子易稍好,只是玄衣上有幾分狼狽,正恭謹朝他們拘身,她刷地搭下簾子:“扎傷,離開!”
陸子易瞳中閃過驚訝,她竟然這么快就冷靜下來了?應了聲,給車夫草草包扎了肩膀后滾車離去。
惜月在車中朝湘君靠了靠,湘君拍了拍惜月的手背:“別怕。”惜月這才好受一些。
馬車行入驛中,高門之前兩個奴仆攔住馬車,陸子易停下馬,摘下腰間令牌遞給奴仆,奴仆端著令牌進屋中,片刻后令牌送出,出來一個肥頭大耳的錦衣中年男人迎接。
正值入夜時分,冬日天氣中有些黑麻點點,湘君下了車來,看見是迎接官員所住的驛,也沒有拒絕,畢竟她現在住在這兒是比外面安全得多。
肥頭大耳的驛將留湘君在外間用飯,湘君胸中驚懼未平,不過是強撐到此處,此刻再不能留在外面,領著惜月吩咐人帶著去了后院之內,一進屋子便虛軟跌在了床榻上,緊緊捏了被角,惜月也軟坐在床榻上,兀自抖動著身體。
“姑娘,請用食。”陸子易叩了門兩聲。
惜月望了眼湘君,湘君點了點頭允了,惜月才去打開了門。
陸子易進門,連看也沒看湘君一眼就將托盤放在桌案上,扭身要出門。
湘君忽然喚了句:“陸侍衛,我有事請教,可否給我解答一二?”
陸子易脊背頓了頓,轉過身來,高聳的顴骨上掛著幾分沉默,一抿細細薄薄的唇:“是。”
湘君拄著杖朝他走去,只覺得腿腳還是有些發軟,遇刺客這么高級的待遇她可從來沒有過。
“依著你看,是誰會行刺我?”她盯著陸子易,一股火氣頓然騰燒了起來!她雖然得罪的人多,但還不至于有人能買兇殺她,何況還是在回京都的路上......除非有人知道她的行程...她本無大仇敵,周弘又才受傷,本不必派貼身的陸子易跟她來,卻偏偏非要給她派來,陸子易又如此意料之中模樣,她只能猜測周弘對此事早有預料!也只有那個和周弘有關的人能這樣恨她。
陸子易沉默了許久:“不知。”
湘君喉嚨里一串冷盈盈的笑:“看來陸侍衛是要我去問七爺了,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陸子易那股冰冷的沉寂終于出現裂痕,朝湘君拱手道:“姑娘別記恨七爺,他只是猜測,不知道真會出事。”
“是誰!”湘君喝了陸子易一句,陸子易救了她,可她卻控制不住怒火,因為她已經隱隱猜到那個人,可她還是期望能得一個確切的答案,畢竟冤枉人不是好事。
陸子易狠狠低著頭:“子易不敢亂說。”
不敢亂說...湘君砰地拍了掌桌子,壓制怒火,惜月忙來扶她,被她抬手一推,只能退去一邊。
半晌凝默,天色越黯,惜月撿起折子燃了兩燭燈罩在紗盞中,黃暈的光打落,陸子易依舊躬身而立。
湘君吸了口氣,平復了胸中的那股怒意,靜靜開口道:“那...梅若寒和七王爺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陸子易驚詫地望了湘君一眼,眸中又升起了幾分復雜,還是讓她猜出來了么?
門外送來熱茶,惜月默默倒了兩盞,湘君坐在凳子上,朝陸子易推了推茶盞,陸子易瞥了眼茶,依舊立在凳子前面不落坐,湘君也無心勸他,就讓他站著了。
“梅將軍是宋文恪未過門的妻,宋文恪死在戰場上后請七爺照顧梅將軍。”
湘君抿了口茶,心神越發穩住,說起話來也不如方才咄咄逼人:“煩請陸侍衛說明白,戰場上發生了什么,七爺為何如此照顧梅將軍,若是對梅將軍有情義為何不娶,若是沒有情義為何如此縱容。”
事到如今,已經牽扯到了她的性命大事,她再不能裝聾作啞,只能將這些事問得清清楚楚,才好出對策。
陸子易聽她分明是要將梅若寒和周弘兩人的事情剝個清楚,又嘆了口氣,從他嘴里說總比她去問周弘地好。
“七爺第一次做主將之時,正是平南疆,宋文恪為七爺的副將,七爺踏平了南疆,成了功成名就的鎮軍將軍,可宋文恪卻死在了南疆枯骨坡,宋文恪早已與七爺許過生死,若是他死,就讓七爺照顧梅將軍。”
此是為了義,這些場上殺伐之人,交情過命,倒也平常,只是為何事情沒按照原來的走法?湘君望著陸子易顴骨高高的瘦面頰。
陸子易低了低頭,遲疑了片刻:“梅將軍性子剛烈,不愿留在宋家,要去京都。七爺命人尋了宅子給梅將軍,又送梅將軍去宮中繼續學醫。梅將軍聰慧過人,又有遠見,學了一年便已經是佼佼者,自請隨軍去戰場上做兩年軍醫,在軍中有頗有見地,七爺便向陛下請示,破格提拔還是醫女的梅將軍帶領娘子軍。梅將軍冬狩迷入深山,七爺帶人找了一夜才將人找回來。七爺照顧梅將軍,一男一女,自然會有人生出非議。”
“非議?”湘君食指輕輕在桌案上敲擊,臉龐偏向一邊,看著紗盞里昏黃的燭火,清秀的臉蛋上撲上一片靜謐:“然后呢?七爺就真不動心?”
“七爺...梅將軍是個女人,被男子仰慕總歸比被鄙夷地好,因而外面那些話,七爺既不應也不駁,讓人悄悄安排了杜原去見梅將軍,想讓他二人結成連理,此事也好早結束。”
“杜原?”湘君有幾分疑惑后又了然,難怪宋文云和梅若寒感情冷淡,合著是有這么個事兒,她又勾了一下唇:“梅將軍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