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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話戳她,湘君也不惱,到他身邊兒去站著:“明兒早走,怕明兒清晨來擾了爺的好夢。”
“好夢?”周弘放下了書,翹著眼珠子:“只怕我都醒了,你還在好夢里。”
湘君將這話在腸子里攪了一下,這混球是在說她起得晚?干著喉嚨笑了笑:“讓爺見笑了,實則是有事求爺。”
周弘說:“宋文朗的事就罷了,不用他就是不用。”
一句話斷了她要說下去的路,她心中吶喊周弘這骨頭啃不動,沉默了一會兒:“誰還不干些混事兒,當年爺不也是在街上說打斷人家的腿就打斷了么?”
周弘聽她拿舊事來說,偏了腦袋正看見她垂著的臉:“當年李進云想借我的驪云駒,驪云駒認主,將他摔下了馬背,他就偷偷害殘了驪云駒雙腿,讓我給知道了,他不敢回侯府,躲在外面,我找了他,當下踩斷了他一雙腿。”
湘君......這些個隱情她哪里知道,這時候她沒了理,只好笑道:“那是爺早明理,他們哪能和爺比,都是些凡俗的人。”
周弘聽她又開始拍馬屁,生出整治她的心思,坐了起來,指了指身側的空處。湘君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去,與他挨得有些近。
墻下站立的侍衛,提著手里的劍敲了一下惜月的手臂,大步出去了,惜月腳下遲疑了一下,也跟著走了出去,房子里也就剩她和周弘,她悄悄縮了縮肩膀。
“你倒是說說爺是怎么個不凡俗法?”周弘半盤坐在榻上,好整以暇看著她。
他是要她夸他?湘君笑道:“爺能考太學、殺胡虜、平南疆,這哪一樣也不是凡俗的人能做到的。”
“還有呢?”眉一高一低,幾分捉弄意味。
還有個屁!湘君想了片刻,脫口道:“還有爺生得好看,美如天仙。”他不是醉了還念叨自己美不美么?
周弘哈哈大笑起來,她有些無奈,正要再說話,周弘就一把捏住了她的下顎,她驚慌地縮肩,想起沒人,就伸手推他,卻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子按在了枕上:“別動!背給爺扯疼了。”那人眉目間的妖嬈像是要撲來敷在她的面上,她眼珠子轉向一邊,諒他受著傷也不敢對她做什么,忍了他!
“張嘴,爺看看你這口牙是怎么長的。”手指捻在她的唇瓣上,繭子摩得她唇瓣又癢又疼,帶著厚重藥味的氣息撲在她的鼻尖,她臉上又紅又白,額上青筋突突跳,張開了嘴。
周弘眼光一掃,有些疑惑:“成日里磨牙,怎么還有顆壞的?”
她慌忙閉了嘴,他松開她又坐直起來,她也忙起來攏了衣襟,站到一旁去。
周弘似乎心情大好:“他打仗是不行的,如果非要求,給破云做飯也不是不可,磨得掉性子再說。”
這是讓宋文朗去做伙夫磨一磨性子,湘君咬了咬唇,有總比沒有好,又是替宋文朗道了一番謝,就匆匆忙忙告退,周弘看她逃得急,又捉上書:“明兒子易送你回京都。”
湘君腳下一頓,她不需要他派人送,當下拒絕:“謝過爺,只是麻煩爺了,湘君不用人送。”
周弘眼皮也不抬:“那他就和你同路好了。”
湘君這下拒絕不了,只能默默轉過身去走了。
☆、第36章 往事清晰
趙氏在湘君的屋子里心急如焚,一見湘君回來就迎了上去,沒注意到湘君臉色嫣紅,只急忙問:“怎么樣了?”
湘君:“二舅娘先坐。”領著憂心不已的趙氏坐在了榻上。
春草捧了盞熱湯遞給湘君,湘君雙手攏著盞:“七爺應了他進破云,只是讓他跟著做飯做雜活磨掉壞性子,只是......三表哥理該自己跑一趟。”
趙氏張了張嘴:“做雜活?”怎么也沒想到七王爺是只給了這么個門路,想了片刻后又問:“自己跑一趟?”
湘君點頭,今日周弘不過是應了她,似周弘那樣的人,說出去的話是不收回去的,因而這氣還得宋文朗去消:“七爺原話里說,‘若是非要求,給破云做飯也不是不可’,這非要,咱們可非要不了。”
趙氏心思機敏,聽了湘君的話多少明白了意思,忙道:“應該的,應該的。”
湘君送走了不再哭哭啼啼的趙氏后,這才算是將事兒了了卸了腦袋上的幾支釵,扒了錦裙就鉆進被窩里,迷迷瞪瞪之間,只覺得濃郁的藥味在鼻尖躥動,她哼哼一聲,罵了句:“不要臉!”
次日,湘君爬起來得早,收拾打點之后去書房拜別老太爺,老太爺練字也沒和她說什么話,她也不見怪,臨到走的時候,朝著那裊娜輕煙后的人叩首一拜:“外孫女在此拜別侯爺。”
她倒是個會折中的,宋瑾德筆下終停,瞧著那伏在地上的少女,嘴角露出一抹笑:“回吧。”
她沒叫他“外祖父”,他沒有拒絕她自稱“外孫女”,湘君有些歡喜地退出了書房,寒風襲來,她竟然沒有縮脖子。
“周湘君!”
湘君隨著聲音轉頭而去,青松翠柏之中一條修長的身影籠罩在寬大的罩頭錦袍之中,寒風拂動松針和袍子,錦袍之下那張病態蒼白的臉龐上露出含著一抹笑容對著她。
湘君朝她勉強笑了笑:“梅姐姐。”
梅若寒對她招了招手,湘君猶豫了一瞬,拄著杖傍著惜月走了進去。
梅若寒眼色示意湘君,她想與她單獨談,湘君也就讓惜月出去守著。
松針之下,湘君立在梅若寒兩步遠之處,先問了句:“梅姐姐身體好些了么?”
梅若寒眼中冰冷,嘴角卻是上翹,無比諷刺:“周湘君,我待你不好么?”這笑湘君見得多,在梅若寒臉上瞧見也不奇怪,梅若寒第一次見她是很和善的:“梅姐姐待我好。”
“撒謊!”梅若寒猛地扣住湘君的脖子。
湘君被這冰涼的手指沁得發寒,眸中映出梅若寒劍眉飛揚的盛怒神情,她捏緊了手中杖,忍得額上青筋直跳!
“四年!我等了他四年,好不容易一同回洛陽,卻遇上你,功虧一簣!”梅若寒說得咬牙切齒,手指又鉗上她的下顎,狠狠使力,看她痛的臉上扭曲卻一聲不吭,咯咯笑起來:“你以為你能搶走他?不自量力!”手一反推,湘君砰一聲撞在松樹上,松針刷刷掃在她耳際,她忍住脊背的疼痛,無所謂地伸手撥了撥松針,恬淡笑了笑:“梅姐姐若是說完了,湘君就要告別了。”拄著杖慢吞吞離去。
梅若寒瞧著那瘸拐的背影,一手捏住冰涼的松針,嗤笑一聲,蒼白的嘴唇輕輕顫動:“一路平安~”
惜月在轉角處跺腳驅寒,看見湘君一瘸一拐來了,急忙來扶她,走攏則見她下顎上又青又紅,眼光閃動,關切道:“下顎怎么紅了?”
湘君目光落在凍在梅樹樹干上的冰凌,面上一股寒氣:“雪才化就降下霜來了。”
“嗯?!”惜月聽不大懂湘君話里的意思,不過也知道形勢不太好,遂又恢復以往的沉默規矩,扶著湘君朝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