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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容一擺手,朝簾子望了眼,想必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人來,放心大膽來:“話是那樣說,可這么些年來七王爺還真沒說過看上梅姐姐了,大抵都是說二哥哥托付了的,他理應照顧。”
湘君這越發糊涂,二表哥宋文恪她是知道的,那時候宋文恪也是個驚才絕艷的人物,只是可惜跟著周弘打仗,落了個英年早逝,這又和梅若寒什么干系?梅若寒又和宋家什么關系?
宋文容,捉了兩塊牡丹糕塞在嘴里,兩只腮幫子漲得圓鼓鼓的,像只紅金魚兒,一看湘君的神色就知道她聽不懂,咽了嘴里的糕點:“祖父有心悸病,給他治病的大夫叫梅大夫,也就是梅姐姐的阿爹,梅大夫來治病的時候常帶著梅姐姐做幫手,一來二去,咱們也都熟識了,梅姐姐生得好看,身手又好,就和二哥哥看對眼了,沒過多久梅大夫病逝,祖父憐惜梅姐姐是個孤女,就將她養在了宋家,等二哥哥打了勝仗就成婚,可沒過兩個月......二哥哥也去了,梅姐姐也就去了京都呆著,這幾年偶有年節回來住。”
說到“二哥哥也去了”,宋文容面上的憂傷一閃而逝,畢竟宋文恪和她一母所生,是其他兄弟姊妹不能比的。
湘君則在一旁捋了明白,終于知道為什么查不出梅若寒和宋家的關系,梅若寒這種在宋家尷尬的身份怎么告訴外人?說是宋家的媳婦,可她終歸是要嫁人的,說是宋家的女兒,可看梅若寒也是個性子要強的,寧愿呆在京都吃孤寒之苦也不住在宋家的屋檐下。
宋文容端了葡萄漿喝著,喝了兩口,掩下方才的傷懷:“二哥哥和七王爺是至交,聽說是在戰場上斷氣前求七王爺照顧梅姐姐,梅姐姐想留在京都,那宅子不就是七王爺給安排的么?每年年節的時候,二人送回來的年節禮也都是一塊兒的。對了,那年冬狩,梅姐姐被困在了山上,還是七王爺跑了幾片山把人背回來的。”又端著葡萄漿嘬了一口:“也難怪梅姐姐后來對七王爺死心塌地,要是有個男人能把我從山上背回來,我也死心塌地。”
湘君也抿了一口葡萄漿,真覺得自己看了本閑散冊子,這故事還挺波瀾起伏的,按冊子里的發展,倆人兒在一起不是順理成章么?
“唉!依著湘君姐姐看,七王爺都這樣待梅姐姐了,還對梅姐姐沒有一絲情義?”宋文容忽然轉頭問湘君。
湘君撫著手中的杯盞,指尖在邊緣的花紋上摩挲,在這種事兒上她本就是個蠢貨,被宋文容一問,她就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況且她現在都牽扯進周弘的破事兒里去了,多說就是錯......
沉默了些時候,炭火盆子里輕輕噼啪一聲響,冒出一點兒火星子又化為虛無,宋文容忽然少年老成地感慨了句:“男人心海底針,就連七王爺這樣的人也這般麻煩!”
這模樣是惹得湘君撲哧一笑,打趣道:“你倒是個明白人。”
宋文容聽出湘君話里的調笑,羞答答“哎呀~”一聲:“不和你說了。”順手又捉了兩塊牡丹糕塞進嘴里。
惜月提醒道:“該煮茶了。”
湘君也不再逗她,讓他二人搬來爐子和茶具,待搬來些水后,湘君想起今兒門外有雪,便吩咐惜月她二人去取些好雪來,以雪煮茶。
宋文容笑湘君:“還真是每日都得煮茶。”
湘君唯笑不語,待新雪裝來后才開始煮茶,雪粒子很快化開來,只是熬得沸騰還得等一段時辰,她也坐得住,兩只眼兒就盯著火和爐子。宋文容性子跳脫,坐不住就進她的內屋逛。
簾子一打,周弘進了屋子來,黑毛領子和肩上頂著幾粒雪,襯得他越發面如冠玉,湘君匆匆瞥了一眼后又垂下頭去避開那美色,規規矩矩笑道:“七爺今兒回來得巧,水正要大沸了。”
周弘眉眼一笑,輕“嗯”一聲,隨手將自己的袍子取下扔給惜月,又大步過來,伸出手在火盆上烤了烤,湘君眉目稍轉,那人拇指上的扳指映出躍躍的炭火光華,這扳指梅若寒也有,他現在還沒摘下來,還不算是心頭有情么?想至此處,煩躁了一天的心總算是定了下來。
水大沸起來,她從容添水,耳上所懸雙玉珠打在白皙的臉上,顯出幾分嫻靜來,周弘盯著她的耳畔、頸脖,眼眸一深,手指動了動卻搭在扳指上摩挲了片刻。
湘君無察覺地忙碌手上,忽然想起宋文容:“對了,四妹妹來了。”
周弘這才轉開頭去,目光在屋中一掃,并未見得人影,目光停在內屋珠簾上:“在內屋?”
話才落,就見宋文容挑珠簾出來,宋文容一瞧見周弘,先是愣了一愣,而后嗒嗒跑了過來,湊著腦袋問周弘:“七王爺怎么過來了?”
“吃茶。”周弘平淡著,一手接過湘君遞來的玉盞。
湘君笑道:“今兒采了雪煮茶,您嘗嘗這味兒。”
“是么?”
“今年新雪,消寒潤肺。”
“嗯......確實勝于井水。”
宋文容聽著倆人這般尋常平實的話,秀氣的包子臉擰巴起來,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但她又說不出怪異在哪里,只能帶著那股怪異呆在二人身旁。
周弘吃了半盞茶,看見案幾上的牡丹糕盒子笑問了句:“又送來了了?正巧我餓了。”
湘君還沒來得及說話,周弘就揭開了牡丹糕盒子,盒子里面余下一塊殘破的牡丹糕孤零零躺著,周弘手指愣了愣。
湘君干笑一聲:“不如讓廚子做飯?總歸是要到用食的時辰了。”
這蓬萊院也有廚子,每日里也是按時辰做飯,湘君和周弘平日里都是在蓬萊院用食,想來是能指派廚子何時做飯的。
周弘但翹著嘴角:“只怕今兒你已經吃飽了,這個時辰還吃不下。”捻起那余下的一塊牡丹糕放進嘴里吃了。
湘君又生生尷尬住了,她在這兒坐了好幾個時辰,的確吃了大半盒子,本來要給他留些的,可宋文容來了又吃了些去,現在周弘是笑她吃得多。
她悶了一通,不能說宋文容吃得不對,旋即笑彎了眼角:“吃得下,少吃些。”她現在已經開始狗腿了~
周弘那張俊白的面皮子上嘴角繃住笑,鼻腔里跳出“嗯”一聲兒,算是應了這事兒。
湘君是松了口氣,立馬吩咐惜月去讓廚子做飯。
宋文容無心留下來用飯,當下就要告辭,湘君送了宋文容幾步,宋文容回首看了眼無比安適的周弘,七王爺怎么就像住自己屋似的?一走出門,簾子合在身后,寒風呼啦一來,將她腦子吹得清醒,猛地一拍腦門子,跺腳道:“哎呀!出事兒了!我得告訴梅姐姐去!”
☆、第31章 好看送你
距元日尚有七日,宋家長女宋文云和郎君杜原帶著孩子回宋府住兩日,湘君也省去了煮茶,到棠梨院熱鬧。
湘君穿了紫衫襦配牡丹裙,衫襦上的米粒兒珍珠簇成一朵朵小花,十分小巧可愛,一進門就被宋文云家一歲大的小團子相中,非要扎進湘君懷里摳米粒兒珍珠,惹得一屋子人直笑。
老太太也喜歡小團子鬧騰,就讓湘君抱著孩子挨著老太太坐在軟榻上,小團子倒是認認真真開始摳米粒兒珍珠,宋文容喜歡折騰,在一旁捏小團子肥嘟嘟的臉蛋,小團子被捏得不耐煩就嘰嘰哼哼。
宋文容偏就生了性子要來逗,惹得小團子垮了臉,湘君一看這情形不好就攔了宋文容的手笑了句:“可別鬧哭了他。”
宋文容撇了撇嘴:“我怎么會弄哭他?”
李氏打趣宋文容:“這般喜歡孩子,就自己生一個,總歸你也十四了,明年就及笄,咱們給你挑一個俊俏郎君。”
宋文容饒是常被這些長輩們打趣,但也沒聽這些話,當下臉上一紅伸著脖子嘟嘴:“生孩子也輪不到我,咱們這兒梅姐姐最年長,她該先生的。”
話一出口,氣氛微妙了一下,孟氏推了宋文容一把,宋文容方知自己這話說的時候不對,聳了聳肩,不敢再說話。
梅若寒臉上僵笑了笑,眼光卻瞥去湘君,宋文容給她說了那么一檔子事兒,她哪里還能像往常一樣羞意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