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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容癟了癟嘴,抱怨道:“怎么一眼就給看出來了?”她還想騙騙人的。
周弘只是勾著嘴角笑了笑,他一眼就看出來這不是湘君該有的手藝,又抿了一小口茶,夸了句:“挺好。”卻將那盞嗒一聲輕輕放在了案幾上,沒有要再動的意思。
“比湘君姐姐的呢?”她非要問明白。
周弘眼眸輕轉,炭火盆子的火光紅艷艷一片,映得她雪白的面頰上也有幾分紅潤,臉蛋兒上也襯了幾分柔柔笑意,他也隨即笑了:“不如她的美。”
美?這算個什么?湘君不懂他,但他眼中映著光彩閃動,她又凝了眉,偏首看宋文朗。
耳畔宋文容不滿的聲兒:“怎么不美了?七王爺說道說道。”
“約莫...不是那股香~”
“茶香?一樣的茶末,一樣的水!”
“是么?”周弘朝湘君細嫩的脖子瞇了瞇眼,眼角一展又看著宋文容:“她煮的茶是頂級的,你還小,煮不會那股香。”
“是么,迷了魂的香不成!”
周弘是笑得更愉悅:“煮茶煮得人心心念念想喝,自然就煮成了*香!文容這茶煮的尚可!至于她的嘛...煮得極美!”
宋文朗早聽著這方周弘夸湘君好,氣不打一處來,飲了茶就砰一聲放下盞,諷刺了宋文容一句:“學的什么煮茶,咱們宋家幾兄妹都不會煮茶,天生不是附庸風雅的料子!”
宋文容冷不丁聽到宋文朗這樣說話,愣了愣,臉龐漲紅反聲罵道:“什么附庸風雅,你罵誰呢!我若不是為了......”又猛地打住,偏眼看湘君,若不是為了他們倆的事兒,她才不來。
湘君錯愕了一瞬早已恢復如常,緩和笑道:“煮茶嘛,既俗也雅,算不得什么大本事。”抬手收拾案幾上的盞,仿佛沒聽懂宋文朗語言中的惡意。
宋文朗窩了一團火,偏遇上朵軟棉花,干脆就滋滋燃起來:“七王爺這話真是對,有人能把茶香煮成*香,一家子都聽她的話!可成日里喝,就是膩味!”
“你說什么!”宋文容聽他這話越說越難聽,也忍不住喝出聲來:“不喝就不喝,誰逼著你不成?”
聽到這話,宋文朗才更來氣,鼓著眼就瞪湘君,像是要咬碎她這張假柔善:“沒人逼著誰來喝?”呼地轉身負氣而去!
“唉!你!”宋文容忙不迭追了出去。
趙氏聽見動靜兒也從內屋出來,目下就是湘君和周弘兩人相對立著,也就明白了幾分,只能安撫湘君:“文朗性子急,你別生氣。”
湘君白著一張臉扯著嘴角,臉上卻無太多憂傷神色......
門外冷風颯颯,她小小呼出一口氣,又縮了縮脖子,果然宋文朗也是被這宋家人逼急了......
周弘在她身旁有幾分蹙眉:“備好你的牙,明兒個他得來道歉!”
湘君冷冷淡淡,抬起腦袋,瞧著寒風拂過廊外的翠松針:“備好什么牙,我是什么人我清楚,他沒說錯,我這些日子是討好外祖母他們,他本就不喜歡我,這樣散了我倒得了便宜,若是還去哭喊人家薄情,豈不是自討沒趣兒,不如大度些,總歸是不討人嫌。”
她這個帳算了個精妙,又有幾分灑脫,周弘偏過腦袋來,又升起了幾分意趣,狐貍就是狐貍,披著兔子的皮也不是兔子的心肝兒。
夜幕降臨,寬敞的屋中燈火冉冉,壁上芙蓉顯出鮮艷色彩,內門上琳瑯珠串折出光輝,她倚在門上捉了一串子珠簾在手中把玩,暗自感嘆老太太心疼她,益陽侯府里也沒有這樣美麗的屋子,在晉陽侯府倒讓她住上了。
春草在收拾床榻,惜月正端著盆進門,扶湘君泡腳,方靠坐下,就聽得門外喚道:“湘君可是歇息了?”
惜月“唉?!”一聲,低聲道:“舅夫人來了。”
湘君倒是笑了笑,這請罪的人來了。讓惜月扶著她去外間,喚了宋文朗進屋子,自己個兒坐在榻上,手臂搭在鴛鴦繡枕上,笑臉相迎。
宋文朗一臉憤憤,身后還跟著趙氏,湘君瞧見趙氏后又趕忙起身相迎:“舅娘和三表哥來了?”
趙氏連走一步來扶著湘君,咬牙切齒恨了宋文朗眼:“這個不成器的知道自己惹了禍,這是來找你致歉的。”
宋文朗胸口起伏,藏了一肚子反駁的話,可當著自己母親的面就是敢怒不敢言!盯著湘君也是帶著惡意,硬邦邦揖了一禮:“今日是文朗失禮,還望湘君妹妹莫要怪罪。”
湘君心里滋滋響,這得多不愿意才能把一番軟話說得硬如鐵塊,立馬大度笑了:“不過是不愛喝茶,算不得大事,三表哥何必自責?”
宋文朗自然不受她這好心,低聲罵了句“假好心”,也是故意要讓湘君聽見他心里的那股不敢爆發出來的憤怒,趙氏猛地瞪了宋文朗一眼,又來看湘君,湘君則裝作沒聽見,臉上笑意不減,反而關懷道:“為了這么個事兒跑來,受了凍了,咱們先烤火暖暖手。”又去吩咐惜月他們將火盆抬得近些。
趙氏心頭也甚是安慰湘君的大度知趣,擺手道:“這倒懶得麻煩了,我是帶著他來致歉,你二舅舅還在院子里等著咱們回去呢。”
湘君也不再多留二人,只讓惜月送他們回去,宋文朗又狠狠剜了她兩眼,她抿直了唇,有些皺眉,事兒也怪不上她,宋文朗也真是厭惡她得緊喲!
第二日湘君還是依著禮去給老太太請安,趙氏也還在,只是這次再沒有茶爐子,她自己只管坐在一旁說笑,臨到下午時分,又有人送來些新做的零嘴兒,湘君喜愛牡丹糕,老太太就留了兩盒子牡丹糕讓湘君抱著吃,湘君抱著那兩盒子牡丹糕,著實是吃不完,就只能干巴巴抱著,偶爾咬一兩口。
申時左右,湘君正要告退,又見人打簾子進來,幾個女眷朝門口看去,正是玄衣錦袍的周弘。
周弘隨手解了自己的袍子搭在臂彎里,向老夫人揖了一揖后,引得老夫人連忙起身還禮說“七王爺多禮。”
湘君這幾日是見慣了這場景,周弘在這宋府也沒仗著自己是王爺就目中無人,這可有可無的禮,他也是敬了老人家的,比她想的知禮太多。
趙氏沒見看宋文朗,眼中有些失望:“今兒文朗沒跟著七王爺么?”
周弘道:“他回了折桂院。”
趙氏不再說話,只又看去老太太,老太太面上也平平淡淡。
周弘反問了湘君:“今兒怎么沒煮茶,才從外面回來,也又渴又餓,正想著過來吃一碗茶的。”
一時間這屋里越發靜默,他是知道昨兒的事的,這般說不是故意挑事兒么?湘君想了一遭,還是好著脾氣答道:“今兒確實沒煮,七爺若是餓了,這兒尚有幾塊牡丹糕,七爺莫要嫌棄。”將懷里的牡丹糕遞了去。
周弘接過雕花方盒子,目光掃了掃盒子上的牡丹花,打開來撿了幾塊放進嘴里,像是真餓了,可偏那副吃相又不讓人覺得厭惡。
老太太又吩咐人去給周弘端蜜汁來,說是吃這些東西有些干澀。
周弘將盒子合上捏在手里,朝老夫人道:“我對喝的挑,喝不慣蜜汁,她煮的茶倒是好,前些日子我也喝得正好,只是偏就今兒沒有。”說著又笑起來。
老太太心頭打了個突,周弘這話似乎別有深意,干脆笑道:“讓她給你煮?”
湘君自感這煮茶又來得太突然,可是是老太太的話,她只能笑應下:“既是七爺要喝,什么時候煮都使得!只是今兒這刻煮,解不了七爺的急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