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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君瞧見李媽媽過來,直喚了過去,吩咐惜月多倒了一盞遞給李媽媽暖手,李媽媽推讓半天不敢受,終究是捧著一盞青瓷暖茶在手中。
“是從南方賣來的,這邊兒沒有親戚,當年也是夫人買的她,這才分給了大小姐做貼身婢子。”
李媽媽敘述著自己所得的消息,湘君聽過后緊緊擰起了眉頭,火盆上架子上的茶壺里,茶氣茫茫氤氳出來,惜月忙取了下來,湘君端著茶盞抿了一口茶,勉強露出了個笑意:“李媽媽麻煩了。”又瞧了惜月一眼,惜月又取了個錦袋出來遞給李媽媽:“這個是謝媽媽的,還要勞煩李媽媽下次帶兩塊糖糕來。”謊話落實了就不是謊話了。
李媽媽又是感謝一片后才離去。
湘君又端著手里的茶抿了一口后,嗒一聲放下了茶盞,眉頭一片郁結又展現出來。惜月也有些郁悶,這樣查來子青沒有害主子的理由,遂躬身問了句:“主子?”
湘君不說話,她現在很是煩亂,那兩封信在上一世是沒有用的,因為她承認了自己對孟庭軒有私情,可這一世是可以扭轉局面的,這支冷箭只要一放,就可以打亂她,她眸子微微瞇起,輕輕偏著腦袋,查不出來......
好巧不巧,下午十分,孟庭華居然來拜訪侯府,她本來覺得孟庭華是來找某朵白花花的,可是孟庭華居然是來找她的。
她繼續依著腿腳不便的借口,派人將孟庭華迎進了丹羽園,再見孟庭華,依舊是一身榮華似錦,那種文雅優美伴著些高傲,直直鄙夷著她,可她哪里再乎孟庭華的鄙夷,只請孟庭華落座,惜月上茶。
孟庭華擺了擺手,在這暖屋之中不脫袍子,反而攏了攏袍子,細細的眉稍沉了沉:“不必了,今日我來是因二哥有學堂中的事找你,但礙著你與他曾遭人非議,不能親自出面,這才換做我來,你收拾收拾隨我前去吧。”
拄著杖的湘君稍稍一愣:“孟夫子找我?”孟庭軒干嘛找她?不是避如蛇蝎么?她有些想不通孟庭軒這不按套路的做法。
孟庭華嘴角一挑,有幾分幸災樂禍的神情:“不是找你找誰?”說罷,一刻也不想在這屋里待,又再攏了攏衣袍轉身朝外走:“快隨我去吧。”
湘君帶著滿腦子懵懂,卻依舊派人去周仕誠那兒傳了要出門的消息,讓惜月給換了厚實的六幅錦裙,頭上又挽了個翻髻,稍微抹了點兒胭脂這才出門。
方一打開簾子,就見周黛黛同孟庭華站在檐下談笑生風,一陣寒風飄來,她縮了一下脖子,略微一笑,這倆人站在廊下也不怕冷......
孟庭華瞧湘君出來,這又同周黛黛道別,周黛黛癟著小嘴兒,滿臉不舍問了句:“真不能帶黛黛去么?”
周黛黛這模樣倒真有幾分可憐姿態,湘君是不會理會周黛黛這幅假樣子,倒是孟庭華拍了拍周黛黛的肩膀安慰道:“你若是想來,什么時候都行,就今兒不行。”
周黛黛偷偷瞄了湘君一眼委委屈屈問了句:“是因長姐去了么?”
孟庭華看周黛黛著實委屈,順口就說:“又不是什么好事兒,你今兒去了怕是免不了殃及池魚。”
一大摞子撒嬌的話,湘君是沒聽進去兩句,可這句話她是收進耳朵里了,孟庭軒今兒是要收拾她了,她心頭咯噔一聲,不是好事又要緊到孟庭華親自上門來,難道是書信,一瞬臉色鐵青。
而后各種話,各種別離,湘君自是一句都聽不進去,只一門而心思琢磨是不是書信的事。
出得門去,湘君同孟庭華搭乘在馬車里,孟庭華偏著腦袋撩開簾子看車外風景,湘君也閉著眼養神,既然孟庭華不想搭理她,她也不想拿自己熱臉貼別人冷屁股,還真是硬生生熬過了這一段長長的車程。
馬車停在孟府的后門處,她看著這小巧玲瓏的后門,眨了一下眼,請她來卻是走后門......
孟庭華看她仰頭看著門就是不進去,嗤笑一聲:“若是走前門,只怕明兒個京都里又得流言四起。”哪里敢迎湘君走前門。
湘君沒回嘴,只彎著唇笑了笑,拄著杖慢吞吞入門去。
丞相府隨隨處翠竹青松,以示風骨,不過湘君沒心情欣賞這些,這隨著孟庭華繞過幾曲回廊,停在一個房門前。
“人可是給你帶來了!”孟庭華先一腳踩進了門。
湘君也慢吞吞跨進門檻,著眼瞧去,亮堂堂的書房之中孟庭軒一身深藍長袍,黑發挽髻,正從書桌后繞出來對孟庭華笑道:“這次麻煩你了。”眼光又落在湘君身上,頓時拉長了臉:“來了就好。”
湘君心頭對如何應對接下來的事兒已有幾分盤算,當下也波瀾不驚地朝孟庭軒行了禮。
孟庭華看見孟庭軒寒氣逼人,不由得笑意越甚,為了避免她在這兒礙事兒,就自動說了句“在門外走走”,也不待回答就出門去了。
孟庭華一走,湘君就有些不自在了起來,以前和是做夢都想和孟庭軒單獨呆在一處,可今時不同往日,他們倆算是孤男寡女了吧?
她顧不得心波翻涌,只面上淡淡瞧著孟庭軒。
孟庭軒撿起桌上的一卷絹帛遞給她,她打開后,左邊赫然三個字:酷吏策。
湘君皺了眉:“不知孟夫子這是何意?”
孟庭軒眼皮垂垂立在她兩步遠處,這樣的近讓她更顯尷尬,問過話后又稍稍朝后挪了挪腳步。
孟庭軒沉了片刻,一雙眼深深瞧來:“你要做女官......寫的就是這樣的計策?”像是壓了幾分怒火,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來了。
湘君有些莫名其妙,她寫什么管他什么事,她早就知道他不喜歡她寫的酷吏策,上一世她滿心歡喜以為自己絹帛會被他挑給女帝看,結果并沒有,她找到了他理論了半天,他也只不過是呵斥了她毒辣而已。
這一世她不想管他怎么看,反正有人會去看,他倒還要找她來理論,他是中了哪門子邪?
“我......”天可憐見的,湘君真是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想了想,干脆讓他呵斥去,反正又不是沒挨過。
孟庭軒聽不見她說話,果然漲了怒氣,啪一手又奪過她手里的絹帛:“你不是本事大么,如今你要怎么辦?”
湘君被他驚得肩膀一聳,她什么怎么辦?想了一息,嘴里也穩穩道:“既然是學生寫的,學生自然是這樣想的,夫子秉公而辦便是,學生無怨尤。”
她讓他秉公而辦?孟庭軒那雙略顯方正的眼瞪起她來,她有些疑惑瞧著他。
湘君這樣張著笑臉,有幾分無辜之樣,并領會不到孟庭軒的意思,他本是怒火中燒,看見她這幾分呆色,反而澆熄了一腔子火,面色緩下來。
“重寫是不行的,你新附上一篇,若是合適,我替你轉給李太傅。”孟庭軒又將絹帛卷好,嘴里輕聲喃喃:“這樣的計策,怕是到了明年也做不上女官。”斜著眼兒瞧她,眼中頗含了幾分好笑。
湘君先是錯愕于他對自己的寬容,而后又惱怒起來,她記得上一世他對她好過,她受了他的好,可是落了個無力反抗的結局,當即嘴角一顫,恭恭敬敬揖了一揖:“謝過孟夫子,不過學生說過無怨尤,自是不會多寫。”
孟庭軒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又偏了一下腦袋:“你說什么?”捏緊了手中那一卷絹帛。
“學生謝過孟夫子,不過學生說過無怨尤,自是不會多寫。”她還真的將話都重復了一遍,絲毫不顧他此刻鐵青的臉色。
她忽然意識到,孟庭軒找她來就只有這件事,根本和書信的事情無關,當下也覺得無趣,不想和他扯這些沒用的,揖身告辭。
孟庭軒不答她的話,冷眼看著她出門去。
“你有幾分本事?還是你以為我說你明年也做不上女官是嚇你的?”
聲音在背后朗然中帶著壓制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