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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傅呵呵一笑:“怎會弄混,女帝親自下令,老朽能領錯?”
孟庭軒勉強一笑與何女傅相視一眼,各自無奈生出,又目光逡巡下去,滿堂學子凈是愁眉苦臉,卻瞥見湘君低頭執筆無事模樣。
何女傅也覺得不能再拖了,只喚了句“肅靜”后,命各人作答。
湘君筆墨游走在絹帛上,卻是思慮通達,好不快意,恍惚間竟然入了境,寫得越發酣暢淋漓起來,惹得何女傅近前來看,何女傅看過一程后卻是瞪大了眼打量了湘君一眼后不住搖頭,又提步離開到孟庭軒身旁站定。
孟庭軒目光掃了眼湘君,腳下微動,又定住身形,笑問了何女傅一句:“這次試題可是咱們誰都沒料到?!?
何女傅也拉扯著嘴角一笑:“只巴望著這次能選出兩個極好的來,女帝是要親自閱覽前三名的?!币采鲂┛鄲?,這次要選出好的恐怕是很為難咯!
過了半個時辰,仍舊有人在抓耳撓腮,暗自著急自己無法下手,湘君卻放下律筆,拄著杖朝外走。
孟庭軒看她走得早,忍不住提醒她:“可是做完了?”
湘君夾著拐杖揖了一揖:“回夫子的話,學生已做完,腿傷不適,先請辭去?!?
孟庭軒目光又朝她腿腳上一落,她如今還疼著?想至此處又覺得自己想得太多,點了點頭道了句:“去吧?!?
湘君拄著杖慢吞吞走出了門,仰頭看著廊外紅梅,寒風滾滾,后腦垂下的發絲被吹得紛紛,她披上連帽衣袍,將腦袋又縮進了帽子里,踏腳下了臺階,方才落腳又見得一玄靴悠哉而來。
她抬首望去,錦絨領子蹙著的玉面薄唇上笑意闌珊,折了枝紅梅在手中捉著玩兒,黛色袍子有些翻飛,那模樣竟然生出些嫵媚之色,她眨了眨眼,怎么又遇上了周弘?乖乖行禮,喚了聲七爺。
周弘打量她一眼,她縮在絨毛帽子里的臉小得像個玉人偶臉,他一只手就能捏住,他手掌動了動,卻又堪堪忍住,眉尾一揚,嫵媚更勝:“今兒試題可好答?”
可否好答?她彎了彎唇,孟庭軒不喜歡、何女傅不喜歡,可她想他是欣賞她的,畢竟這一次的題,她作答的正是酷吏策,既然上一世能讓他親自執筆改出來交給女帝,那么至少證明她還是有幾分底子的。
“湘君說好答,只怕別人說湘君恬不知恥?!彼驼拼蟮哪樕下冻鲨残σ猓撬僖姷模故潜饶切├渖蓯垡恍?,他呵一聲,笑了句:“這般說來,你是志在必得?”笑炎炎片刻又道:“這些絹帛待批閱出來后,本王仍會親自閱覽,到時候誰好誰壞也就了然了!”
湘君微微一愣,周弘是在嚇她?她忽然覺得周弘有些可惱,有些撇嘴:“王爺為國事操勞,湘君敬佩不已?!本尤慌牧艘幌滤鸟R屁,只求他少扯那些話來嚇她。
周弘聽她這話是來拍他馬屁,又沉吟了一分,罵了句:“你這見風使舵的丫頭,還真是一點兒沒變!”提步錯身朝廊上走去。
又是見風使舵......她到底做了什么能惹到他?他打了她的臉,她笑著夸他力道好還不對了么?回首看去,那玄袍大氅有些翩飛,腦后如藻烏發蓬松漲滿她的眼,她一勾嘴角,這個......風一樣的男子。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彼糁认蚯奥掏套呷?,最近她這個曹子建的洛神賦背得有些熟了。
周弘腳步踩上回廊,一只腳踏進門,朝屋內一看,屋內粉黛滿座,略一遲疑,便收回了那只腳,朝孟庭軒招了招手。
孟庭軒踩步出來,朝周弘拱手。
“陽平這丫頭瞧上了你四弟,我到這兒來不過是讓你帶個話給孟四郎,出不得岔子?!敝芎朐捳Z簡單,但這話又似乎別有深意。
孟庭軒詫異一瞬,陽平公主竟然瞧上了他四弟那個愣小子?又將周弘這話琢磨了片刻,點頭答道:“承蒙公主看得上,他為人謹慎,該不會出岔子。”
周弘嗯了一聲,又偏著腦袋朝屋內瞧了眼,方問了句:“周......”又止住唇,擺了擺頭,他問那見風使舵的丫頭干什么,總歸是要親自看的:“罷了,來了也就是與你談談此事,孟夫子是聰明人,該明白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毕袷怯謬诟懒艘痪洹?
孟庭軒略略一笑答道:“自該如此?!?
周弘點了點頭,卻是沿著回廊去了尚軒閣中。
☆、第20章 和狐貍談判
湘君慢吞吞出了學堂,繞過圍墻,馬棚里停留著幾輛馬車,馬兒正吃著槽里的草料,她目光落在那輛狹窄的錦繡馬車上,今兒他們考試,至多兩個時辰,因而這些馬夫都不同往日到時候來接,而是留在這兒等她們考試完。
她招了招手喚道:“你過來!”
馬夫朝她碎步跑來,低垂著腦袋喚了句“大小姐”,她嗯一聲,從袖中摸出一粒銀子塞進車夫手中,車夫接過那粒銀子,連忙將身子彎的更低:“大小姐只管吩咐?!?
湘君冷冷一耷眼皮,這車夫是孫姨娘管著的人,可也不是衷心到全心全意那種,拿了她的銀子,總是要替她辦一些事兒的,嘴里慢吞吞道:“今兒我和二小姐出了些事兒,她是怕了我,我是不能與她乘一車的,待會兒你送她回去,我搭乘昌平郡主的馬車回去即可。”
車夫當然知道湘君今兒和二小姐在馬車里出了些不快,總歸他又沒有聽見什么,捏著手里的銀粒子又實在,何不順從,連答道:“老奴知?!?
湘君挑了挑眉,拄著杖又轉身出去了,嘴角翹起,周黛黛以為拿簪子嚇她就只是嚇她,實則自己需要一個與她不同乘的理由......
學堂門口冷清,她又要等昌平郡主出來,需得等一些時候,便不能長久呆在門口吹冷風,便又進了學堂,在回廊里倚著柱子閉眼假寐,有些紅梅的寒意借著干冷的輕風從鼻腔里侵入進來。
宋子義,她的舅舅,一個得女皇重用的老狐貍,她眉梢有些顫抖,似乎是這寒氣凍著了她的臉,又似乎是進入了無奈之中。
又過了半個時辰,陸陸續續有人出了學堂,昌平郡主匆匆答完題也趕了出來,瞧見湘君正倚在柱上,便快步過來關切:“這兒冷成這樣,你怎么不先去我的馬車里呆著?”
湘君瞧見這關切模樣,也有些感動,畢竟這么多人也只有昌平郡主關心她會不會凍著了,當下又笑道:“總歸是你的馬車,你是主人,自是要等你一起入馬車的。”
昌平嗨一聲:“你怎么腿傷后,就活著這般謹慎了?和我拘這些勞什子虛禮算個什么事兒?”自從湘君腿傷后,便處處呈現一股忍讓氣息,那忍讓讓她都要為湘君抱不平。
湘君不答,只隨在昌平身旁,相伴出去乘馬車。
馬車在鳳陽大街上飛馳,她掀了簾子看著外面匆匆的行人,難得她還有昌平郡主,她在學堂里向她提說馬車接送她去宋子義府上,昌平郡主二話不說就應了,她嘆了口氣:“這次又要多謝你。”
昌平郡主擺手道:“謝什么!你我本是好友,這點兒忙算不得什么忙!”又略略遲疑:“我雖然不知道你找金紫光祿大夫做什么,可宋大夫不是那么好讓人說動的......”
湘君垂下眼眸,放下簾子來,懨懨垂著腦袋,她當然知道宋子義難辦,可她哪里還有法子?益陽侯府是不扯她后退就了不起了,如今她必須要為自己和自己那還在洛陽讀書的弟弟找一個靠山!
昌平郡主也不再提宋子義的事兒,只與她笑嘻嘻談論今兒的考題真難,還好自己是個郡主,不必做女官云云。
湘君盡力聽著,偶爾搭話,心思卻在宋子義那處。
約莫一刻,馬車停止,湘君跳下馬車,留下昌平郡主在車中等候。
宋子義府門大敞,有兩個年青精瘦奴仆站在門口守候著,湘君上前去托兩個奴仆進去稟報“宋子荷之女”求見。
片刻后,一個青衫深衣,面容俊朗的中年男人從院中迎出來,瞧見湘君時候目中有些慈愛。
湘君猜測是宋子義親自來迎了,心頭也驚訝,忙上前去喚了聲“大舅舅”又是作揖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