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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弘哐當一踢凳子,嚇得周家人一跳:“多嘴!”一聲咳嗽,周仕誠連給周弘賠禮道歉:“小女不知事,王爺莫見怪。”
周弘低眼看了眼周仕誠,這個周仕誠也不過是個酒囊飯袋,他素來瞧不上,此刻更不愿與他多談,只回著湘君:“依你!”
周湘君這才一笑,吩咐子青給她取件袍子,她要送清河王出門去。
子青哭嗒嗒應著,取了件袍子給她,她趿拉著絲履,攏著袍子送清河王出府門。
周家一家人都跟在身后,周湘君忽然轉身道:“周大人及其眷屬請回。”
這一刻她不再叫他父親,他是她的生父,也是母親病重時就和孫姨娘勾搭在一起生出周黛黛的男人......
周仕誠鼓著眼兒,怒氣勃然。
周弘卻道:“按她說的辦。”
周仕誠只好領著其余兩人不情不愿離去。
待周仕誠離去,周湘君才笑道:“還是灑在桃樹下吧,桃花好看。”
“嗯?!”周弘偏過腦袋看她,她嬌俏笑著,頗有幾分討巧之感,他略略一想也就明白了,她不過是想嚇嚇這一群人罷了。
“自然,西山上桃花好,灑在那兒吧。”
“可真?”她一聳肩膀,瞇著眼睛,只是憔悴嶙峋中看不出原本該有的那股靈氣。
他略一嘆氣,點頭道:“真。”
周湘君滿足一笑,將他送出門去,瞧著那輛寬大的錦繡馬車粼粼滾去,她眼神空空起來,他給的恩情她這輩子是還不上了,這輩子什么都沒討到個好,起碼死得稍微體面了一點兒。
“主子,孟夫子來了。”
子青在她耳邊低低著。
周湘君朝另一方望去,孟庭軒依舊是一身藏青長衫,身長如玉,步履緩緩,腰上玉佩隨著步調沉沉浮浮。
這就是她曾心心念念的男人啊,猶記得她第一次見他是在入學堂前一天,她在曲山玩耍時,撩起裙擺跳進曲山半山的一條淺溪中踩魚,他來得猝不及防,藏青長衫,面龐深秀,兩鬢若刀裁,雙目朗朗盯著她瞧,又盯著她掀起的裙擺瞧。
“無恥!”她又羞又窘,撈起石頭就朝他砸去!
“姑娘若是覺得我是登徒子,盡管叫人來評理!何必砸人!”他冷嗤一聲,偏過身去大步離去。
可她就這么記住他了,那時候是羞惱得很。
第二日她在學堂里見到了他,卻是個彬彬有禮的人,行事沉穩,君子如玉。
往往生出情義只需要一個契機,她就得了個錯的契機......后來她終于知道他從第一面見她就覺得她粗野無禮。
周湘君長長吐出一口氣,瞧著那緩緩靠近的身影,子青也知道周湘君的心意,低聲喚了句:“孟夫子終究是舍不得主子的。”
她卻垂下眼簾:“休要胡說!夫子就是夫子,我與他曾是師徒,如今......什么也不是。”轉身朝府中去。
她鐘情孟庭軒這事兒大家都知道,可孟庭軒卻是將她趕出學堂的罪魁禍首,她是真的看明白了,也死了心了。
子青卻哽咽了一下問道:“主子不等等么?許是夫子有話要同你說。”
子青替她可惜,也想替她圓滿,可是她知道他們怎么都不能圓滿,她如今這千瘡百孔的魂魄有一半和孟庭軒脫不了干系,痛得厲害了她就扔了他,他已經不是她要的圓滿了。
“不必了,去拿剪子來剪兩支木槿,這些時日總死氣沉沉的。”周湘君扯開話,指著院中一圈開得繁茂的木槿花。
“是。”子青應下,將她留在花下,自己進屋子去取剪子。
她悠悠轉過背去,撥弄木槿花,她愛這些花花草草,生機勃勃的模樣誰不愛?想著就貼了面頰在木槿花瓣上,十分憐惜模樣。
“湘君,你的病?”
孟庭軒聲音溫文若玉相叩。
她睜開眼,也不回頭,只自己手指折了一朵木槿花:“多謝夫子關懷,他們在屋里,夫子自去便是。”
“我不是來找他們,我是來看......”
子青拿著剪子走出來,湘君高高興興接過剪子剪花,卻毫無搭理他的樣子。
孟庭軒半沉著臉:“我是來......”
話沒出口,她便握著一簇紫堇,朝子青嘆了句:“這樣還死氣沉沉么?”
子青搖著頭:“不。”
湘君淺淺笑著,陽光刺眼,她緩緩閉著眼緊緊握著那簇花頭暈目眩,口中一股腥甜涌出,咚一聲栽倒在地。
“主子!”
這是她收到這個塵世的最后一句聲音,帶著哭腔和不舍!
☆、第2章 新生
北風呼呼刮著,門前梧桐枯枝被刮得泠泠直響,枝椏上淺淺一層冰露晶晶亮亮,屋前懸掛的六角燈盞蕩漾著,子青捧著個陶罐子頂著風朝屋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