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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揭開簾子,一股暖氣撲來,這大小姐受傷后身體保養比之以往更甚,因而早早燃起了炭火盆子,偌大的閨閣之中,圓桌上正盤置各種零嘴兒:蜜餞、桂花糕、花生米一類。
子青笑了笑:“又在說笑了不成?可仔細些,主子這才醒來呢。”又捧著罐子朝里面去。
只見房腹中才別有洞天,只見地上鋪上綿軟毯子,毯子中間鑿了個洞,洞中置放炭火盆子,這盆子就算是嵌在地板之中,火盆上架了個砂壺,里面熱氣滾滾,三個俏麗的少女正坐在毯子上,手中拿著零嘴兒說笑著。
“主子也是縱得你們!”子青嗔怪他們一眼,自己個兒也脫下絲履踩在絨絨的毯上。
青玉急急忙忙討好道:“快來,快來,子青姐姐,外面可冷著了,來暖暖。”說著就弓著身來拖子青到火盆邊兒來。
子青輕輕一啐:“你個壞丫頭,主子還在看著呢!”眼光朝軟毯盡頭的床鋪上一掃,又低頭揭開陶罐蓋子,拿起木勺子舀了一勺子茶引出來放進壺里。
湘君半倚在金花大靠枕上,手中捉著一卷竹簡淡淡掃眼,聽得子青的話,卻是頭也不抬輕輕笑了笑:“青玉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由得她去了。”
青玉也咳咳一笑:“咱們這些市井小民的,三天兩頭朝主子這兒跑,還不讓外人說道?”
杏眼瞥了她一眼,捉著那竹簡指著青玉笑罵道:“少來油嘴滑舌,你如今的家底子只怕比這益陽侯府還厚。”
青玉忙擺手瞪眼道:“哪里?主子這是拿婢子玩笑呢!婢子家里就是萬萬年也極不上主子府上的!”
杏眼微微一耷,笑了笑,又垂首看著竹簡。
青玉原是她身邊兒的一等丫頭,鬧饑荒的時候父母將青玉賣進了府中,這幾年青玉父母賺了些錢,又給贖了出去,但因青玉和她生出了些情義,這次她出了些禍事,青玉這才回府來探望的。
她又沉了眼眸,略微呼了一口氣,手指拂上金絲被蓋,這被蓋下的腿是傷了,可她卻是慶幸的,慶幸她又回到了這個時候,到如今她也不太敢相信她重生了,或許是她的人生太過荒謬,所以老天呀要她在此次中心選擇一次,重活一次。
前世她在學堂比賽馬球被周黛黛陷害,墜下馬摔傷腿,肺腑也有所傷,在床鋪上昏睡兩日兩夜方才醒來。
而所有的事情都是從這件事開始轉折的,包括孟庭軒對她突如其來的好。
“大小姐,二小姐派人送來傷藥。”
她屋外的婢子全喚了進門烤火,周黛黛的丫頭就直接端著傷藥進門來了。
周湘君從慶幸中清醒來,偏頭盯上了小柳手托盤中置放的那瓶藥,這藥她記得,她還記得子娟會一把砸了這藥,門外的孟庭軒就進門了,他等在門外不過就是為了等一個她是否不肯原諒周黛黛。
“既然知道有愧于咱們主子為何自己不來?”
“可不是么?咱們主子會缺了藥?”
抱怨聲呵斥聲連連,周湘君就靜靜聽著,也不跟著罵也不說罵得不好,上一世她也是氣急跟著罵,門外的孟庭軒聽了個明明白白,雖然現在她不怕孟庭軒聽到,可心氣兒再不是那樣浮躁了,且等著吧,這藥瓶子還是要摔的,人都在外面等著了,這里面的人到底是不能讓他們失望的。
果然,子娟憤憤起身捉起那藥瓶就啪一聲摔在了小柳的腳下:“賤皮子!滾!”
小柳被嚇得連爬帶滾出了房門,這才聽得門口一聲:“周湘君,孟庭軒來訪!”
咯!周湘君不驚不燥,只喚了句:“孟夫子,且進屋中。”隨手抓了件薄紅錦袍子披在肩上,略微遮擋她現在素衫薄衣的不雅模樣。
幾個丫鬟都面面相覷,他們方才嚼舌根被孟夫子聽見了?又偷偷瞧了眼湘君,見她面色如常這才放下心來,主子可是最在意孟夫子對她的看法的。
孟庭軒頭上翠玉為冠,披著玄色繡鶴大氅,領著周黛黛進得門來。
幾個丫頭的臉色一變,怎么孟夫子還帶著二小姐?這不是打主子的臉么?
湘君一眼還是瞧見他的容顏,他氣勢神秀,卻又溫潤如玉,最適合豐神俊朗四字,還記得那時候她見他來時如何喜悅,可是見到他帶著周黛黛的時候又是如何生氣,如今除了心中略酸,再也生不出更多的情感了,勾勒出一個笑容:“夫子怎么來了?”
“聽說你醒了,就來探探。”孟庭軒站在廳中,目光看向她,仿佛這滿屋子的俏麗婢女都不能影響他,像極了一個......仙風道骨的道士。
婢女們聽了這句話,都捂著嘴兒笑著退了出去。湘君也沒攔著,確實他們接下來說的話,還是沒有外人在才好。
周黛黛拉了拉孟庭軒的衣袖,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悄悄朝門外望了望。
孟庭軒略微思索這才道:“你且去門外等等。”語氣柔和,真像是哄一個孩子。
周黛黛得意朝湘君一笑,湘君手指在錦被上點了點,勾起一個不屑的笑容,孟庭軒對這些弱小就是這樣憐憫寬容,而對她從來沒有這般柔和憐惜,或許還有深深的厭惡,才逼得他親自出手…
人才出去,孟庭軒就見她目光盯著一邊掀開的隔窗,有些心不在焉,仿佛不怎么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他抿直了唇:“周黛黛是有些錯,你別怪她,她本就膽小,此番沒攔住人也是意料之中。”
湘君不回答,只是手指依舊輕輕點在錦被上,周黛黛和趙毅本該是她的左右兩翼,可她俯身擊球之時,這二人居然在敵方身后,怎么攔人的?她為何會跌下馬,他就是敵方中的一個,他不就看得清清楚楚嗎?
孟庭軒聽不到她的回答,只好又道:“若是真怪起來,你脊背上我也打了一竿子,我也是個禍首。”
湘君點在錦被上的手指一頓,他還是要替周黛黛背黑鍋,若不是周黛黛去趙毅那兒戳事兒,趙毅和周黛黛合謀在此事上坑她,她怎么會挨上孟庭軒的一竿子?
前世她就因為他要背黑鍋而放棄了此事,可現在卻不是這么想的了。
“你......就讓一步吧。”孟庭軒從來沒有這么軟聲和她說過話,她終于斜眼看了孟庭軒一眼,淺淺笑了笑:“孟夫子...罷了。”換上一句:“這事兒我早已查出緣由,誰對誰錯我心頭有數,這事兒怪不到你頭上去,這事兒我不會挑出去,也不是我大度,只是家丑不可外揚。”
何必鬧得人盡皆知,且讓她鬧去,有的是法子!
孟庭軒本以為她一定要潑辣地為自己討回公道,倒不料聽見這一席話,頓時也不知如何開口了。
二人沉默片刻,孟庭軒嘆了口氣:“你也不必說是家丑,她許是無心之失。”
湘君凝了眉頭,挨打的不是他,他在這里圣人了!她小小吐出一口氣:“夫子,一到憐憫弱小之時,眾人便只顧慈悲,以往的對事不對人,都變成了對人不對事。”
孟庭軒被她這句話扎得一疼,立馬反駁道:“誰對人不對事?難道真要欺凌弱小,趕盡殺絕?”
湘君早知道是這個結果,孟庭軒這么高傲的人怎么會承認自己也是那種“慈悲者”呢?她臉上出現一絲疲倦,朝靠背上一躺:“夫子,學生身體尚虛弱,就請夫子與周黛黛先回吧。”又提聲朝門外喚道:“子青,送客!”
子青打了簾子進來請孟庭軒出去,孟庭軒被她趕了個措手不及,又見她實在不想理會他的模樣,心生煩悶,微微一打袖子出門而去。
☆、第3章 她其實有本
夜間,她房里要留下丫頭守夜,以往她未受傷時都用不著人守夜,如今卻是不留不行,正好這幾日她有事要找子青商議便親自點了惜月和子青留下。
子娟回去的時候還在埋怨湘君怎么不留她,嘟著嘴兒頗為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