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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怎么回事?”
鳳寧隨便尋個借口敷衍過來,“就是過年沒地兒去了唄?!?
李老頭聞言忽然沉默了,片刻一小內使進了屋,遞個油紙包的饃饃給李老頭,李老頭轉而就給了鳳寧,“吶,吃。”
鳳寧微微一愣,“這是什么?”
“肉夾饃啊,你不是喜歡吃肉夾饃么?”李老頭理所當然道。
鳳寧忽然就驚住了,“您怎么知道我喜歡吃肉夾饃?”
李老頭咧嘴一笑,“冬月初十閔老頭過壽,你也在,逮著個肉夾饃吃得極香,你忘了嗎?”
鳳寧眼眶驀地一酸,握著個肉夾饃不知說什么好。
“謝謝您了?!?
李老頭這輩子吃過太多苦,這一生與他而言已是“輕舟已過萬重山”,他安撫鳳寧,
“孩子,這世上除了生死再無大事,甭管天崩地裂,能有一口好吃的能得一草席裹眠,湊合著過就得了,除夕不能回家就不回嘛,自我家那娘們過世這么多年,我就獨來獨往,不也挺好?除夕嘛,也就那樣,還怪鬧遭遭的。”
鳳寧咬著肉夾饃聽著聽著就笑了。
她真是很幸運,能遇到這些可愛的朋友,對,她把李老頭當做她的忘年交。
傍晚鳳寧離開前,李老頭吩咐她,“如果除夕實在沒地兒去,就來我這兒,陪我喝酒?!?
鳳寧笑著朝他擺手,“好嘞?!?
經過李老頭這番開導,鳳寧心情果然松快了一些,什么位分,她現(xiàn)在已經不當回事了,貴人也好,才人也罷,又能如何,被困在那一隅殿宇人這一生又有什么意思。
至于他罵她腳踏兩只船,鳳寧嗤哼一聲,兩只船算什么,她若是有腳還要腳踏三只呢,她就這么自個兒跟自個兒樂呵,把事情從心里劃過。
偶爾照舊去養(yǎng)心殿西圍房,卻絕不會往正殿湊,只要外頭站班的內侍通稟“陛下回宮了”,她就鉆進西圍房不露面。
裴浚打前朝回來,手里捏著一冊文書,大步往養(yǎng)心殿來。
御前的人照舊往廊廡站班,瞧見他踏進養(yǎng)心門,齊聲跪下行禮。
裴浚平平掃了一眼,隨后目不斜視進了御書房。
柳海順著他目光往站班的女官與內侍看了一圈,又悄悄往西圍房瞥去一眼,暗自磨了磨牙,招呼人進去奉茶。
進來的是楊婉,她親自上前奉茶,又將早準備好的一遞文書擱在御案前,
“陛下,內閣和各部已將明年財政開支預算給呈上來了,依照您先前提的幾處已做更改,今年各部的收支賬目匯總也有了眉目,只是工部與兵部有幾張票擬,戶部那邊不給勾簽,說是不在預算之內,閣老們僵持不下,待您裁決?!?
裴浚神色略略有些冷清,只淡聲道,“擱下吧,朕等會兒瞧?!?
楊婉看得出來皇帝有些心不在焉,也不敢多話,退去一旁。
緊接著梁冰也進來了,經過沒日沒夜的奮戰(zhàn),梁冰徹底將內庫所有賬目都捋清,哪些衙門多花了銀子,哪些掌事有鋪張浪費之嫌,一目了然。
這些賬目用牛皮紙封住,封皮上齊齊整整寫著“丙午年內庫收支賬目”九字,字跡談不上挺拔秀美,卻是一筆一畫寫得極為認真,頗有幾分笨拙圓融的可愛。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寫的。
裴浚將目光移開,悶悶喝了一口茶。
茶怪燙的,他喝了一口蹙眉擱下,“換涼的來?!?
楊婉深深看了一眼裴浚,覺著他今日有些反常,立即領命出去重新備茶。
梁冰反倒是眼觀鼻鼻觀心,皇帝不多說一個字,她也不多吭一聲。
那夜二人鬧掰,也就守夜的幾人知曉,梁冰是其中之一,具體因何吵架梁冰不知,不過李鳳寧那是什么性子,她能招惹皇帝?
必定是皇帝欺負了李鳳寧。
是以今日故意要鳳寧替她寫了這份封皮。
梁冰也說不上來是何意圖,但她就這么做了。
裴浚確實被這一行熟悉的字跡給刺激到了。
三日,連著三日,她愣是不曾在養(yǎng)心殿露面,即便來了,也不往御書房來認個錯。
常言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她倒是硬氣,非要跟他犟。
裴浚發(fā)現(xiàn),李鳳寧骨子里壓根不是表面那般軟糯可欺,她有脾氣得很。
楊婉很快重新奉了茶進殿,裴浚喝了一口溫茶,心里那點子不痛快也慢慢被壓下。
那么多朝務需要他料理,他有什么功夫在乎一個女官?
楊婉提的兩樁事實則是辭舊迎新最重要的國務,來年社稷民生全部就在那份預算折子里。
這也是內閣與六部堂官在年前需定下來的章程,一時半會議不好,裴浚不急,重新把折子發(fā)回去,
“明日卯時三刻,召集閣老與六部堂官文華殿議事,總歸當著面捋清楚才行?!?
楊婉應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