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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真的很美,孟扶蘇一直都知道這點。自從懂事以來,家門口就從未少過留戀他娘美色的男人。可是,對于孟扶蘇來說,即便再美他也看得夠多了,再艷麗的皮囊配上那樣一副性子,又有這般對自己孩子的涼薄心腸,他就是想喜歡也喜歡不起來,以后,反倒是對這樣皮囊昳麗的女子更多了一份警惕。
可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娘不一樣了,就好像原本是花骨朵,現在終于盛開了;就好像原本就是塊美玉,得到更加精細的雕琢了;就好像是蒙塵的明珠,終于抹去了灰塵,璀璨奪目起來。過去,孟扶蘇已經習慣于她的美貌,如今卻每每都會被煞到。
果然娘的魅力無窮呢。
他懷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心情,忍不住在心里感嘆。
孟扶蘇有些無力地捂住了臉,有氣無力道:“好好好,你說的都對,娘最厲害了。”
“果然,大郎也甘拜下風了嗎?那就跪下叫女王吧。”
他一臉懵地瞅著她,眼皮一跳一跳的,“啊……”
結果,孟湘這種詭異的畫風還未持續三刻,就被一本正經的神情取代了,“說實在的,這件事我有把握,是因為這功夫不是要用在文虎娘或者吳屠戶身上的。”
孟扶蘇本就聰慧過人,聽他娘這樣一說,便立刻明白過來,卻納悶道:“可那宋寡婦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孟湘按著他的肩膀眨了一下眼睛,提示道:“所以說,這惡人還有惡人磨,你的確很聰明,不過有些東西年紀不到是無法領會的。”她嘴角隨之勾起一抹壞笑。
“你真的夠了!”孟扶蘇漲紅了臉,結巴道:“誰、誰要跟你討論那些東西啊!”
孟湘隨之哈哈大笑起來,他看著他娘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笑容,深深覺得自己這輩子恐怕都無法翻身了……唔,還好有子期在,他從未如此感謝過自己那個雙生弟弟的存在。
而孟湘笑聲未停,就有兩個人在門口探頭探腦,正撞見孟九娘大笑的模樣,卻因為角度的關系她并未發現那兩人。
孟扶蘇單手扶額,拉了拉她娘的袖子,卻看見她娘神乎其技的表現——
孟湘笑容未收,稍微偏著頭對孟扶蘇身邊的空氣微微點頭,語氣帶笑道:“你說的對,神母座下果然都非凡物啊。”
第二十七章 銅錢
“呃……”孟扶蘇斜眼瞟了一眼正立在門邊偷看的兩人,見那兩人都露出震驚和“果然如此”的崇敬神色,才放下心來。
孟湘此時也終于和那個“看不見的東西”寒暄完畢,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轉頭朝門口望來,神色沒有一絲變化,好像她們兩個的存在她早已經知曉了。
“九娘。”倒是文寡婦有些過意不起,帶著忐忑不安的神情道:“是打擾你了嗎?”
孟湘也不說話,輕輕搖了搖頭。
文寡婦身邊那個白胖的婆子帶著殷勤的笑,一溜小跑跑到孟湘的身邊,擠眉弄眼地打聽:“剛剛那是仙人吧?”
孟湘收緊下巴,只留給她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那白胖的婆子瞪大了眼睛,還想要問些什么卻被文寡婦用胳膊肘拐了一下。
“咳咳……”文寡婦給了她一個眼色,轉臉便一臉殷勤地對著孟湘道:“九娘你可真神了,哈哈,讓那文虎娘不信你,還一直欺負你,這下遭了報應了!”
那個白胖的婆娘立刻毫不猶豫地幫腔道:“就是,就是,我們九娘那可是桃花神母的弟子,其實啊,我早就看出來了,就九娘這模樣、這周身的氣度,那可并非人間人物啊!”她白胖胖的臉因為過于諂媚的微笑而擠出了幾道皺紋,就像是白面包子上的褶兒。
文寡婦立刻接口道:“可不是嘛,我早就說九娘你這喬模喬樣的,是凡間留不住的啊。”
自她登臺以來受到的夸贊從未少過,她可不會被這些糖衣炮彈沖昏頭腦。
“兩位是有求而來吧。”孟湘當先朝屋里走,邊走邊道:“先到屋里再說吧。”
文寡婦與那白胖的婆娘對視一眼,便亦步亦趨地跟在孟湘的身后,帶著些恭敬和小心,神情有些緊張。
走到屋里的時候,只見孟扶蘇正站在炕沿邊練大字,因為家里沒有桌子,他便把黃色的草紙鋪在炕頭,用一只筆桿開裂的毛筆,用一塊中間凹陷的石頭做硯臺,可他的姿勢極為標準,手腕懸空,落筆處筆鋒尖利,以至那字似有錚錚鐵骨,又似寒芒出鞘的利劍,少年人的狂與傲盡訴筆端。
孟湘站在他身邊看了一會兒,卻沒有說什么。
文寡婦笑著湊上前來,“哎,我雖不認得這些字,可打眼一看就就覺得漂亮,就跟我家大郎似的,字寫得那般好看。”她說著便要去摸孟扶蘇的腦袋,卻被他不動聲色地躲過了。
她尷尬地將手縮了回去,呵呵地笑著,“你家蘇哥兒若是對這些感興趣的話,盡可以去找我家大郎請教,我家大郎呀就是心術好,老是愛幫這個,愛幫那個的,他學問做的也好,先生常常夸獎呢,若是蘇哥兒沒事可以去請教請教呀。”
孟扶蘇眉梢一挑,略帶戲謔地掃了她一眼,卻低著頭將那幾張草紙卷了起來,不開腔回話。
文寡婦的心思誰不知道,她這番言辭看上去像是好心讓孟扶蘇去請教文松,可是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卻是:我家大郎是優秀的,你們都配不上的,別仗著他好心就故意勾搭他,我可都看著呢。
結果,孟湘跟孟扶蘇誰都沒搭腔,文寡婦自覺無趣,便倚著炕沿邊沒再開口。
“哈哈,孟大郎一晃都長這么大了啊,我都沒有注意到,真是長了個俊模樣……”白胖的破產干笑著,看著孟扶蘇那副病弱瘦削的模樣,干巴巴地夸了幾句。
孟湘這才露出一絲笑意,朝他點頭道:“我家大郎確實長得不錯。”
“呃……”本就是客套的婆娘沒想到會得到孟湘這么一番臉大的回答,便有些接不下去了。
孟扶蘇抱著那卷草紙,手里拿著筆、墨、硯臺,狀似不經意地看了他娘一眼,眼睛彎了彎。
待他出門后,那兩個婆娘便自覺地的拖鞋上炕,話匣子拉開了就再也停不上了,孟湘靠著炕沿邊,盯著窗上的破洞,聽著她們兩人從家里的孩子抱怨到男人,從牲畜抱怨到今年的收成,間或拉扯幾句什么東家長李家短的,最后不知怎么的竟然聊到縣里進出城都緊了許多。
孟湘不動聲色地換了一個姿勢,探著耳朵仔細去聽。
“你們居然不知道!”文寡婦狠狠拍了一把大腿,夸張地展露出吃驚的模樣,又低下聲音神神秘秘道:“聽說是一個江洋大盜跑到咱們青州的地盤了。”說罷,她打了個冷顫,就好像只是提起就被嚇得不行似的。
“哎?不能吧,咱們青州離京城也挺近的,雖然居然有人敢跑到這來犯事兒?”
“那些個亡命之徒哪里會管這個啊。”聽見有反駁意見,文寡婦有些不舒服,便立刻回嘴。
那個婆子也不是個堅持己見的,聽著文寡婦這般斬釘截鐵,便已然確定這件事情是真的了,那張白胖的臉一瞬間變得更加白了。
孟湘的眼神沉了沉,她倒是不相信扶蘇瞧見的那張畫像上打扮的頗為貴氣的男子會是什么江洋大盜、亡命之徒。
“也不知晚上會不會很危險啊,真是一想起來我的后背就涼涼的。”兩人越說便越滲人了,就好像那個殺人如麻的江洋大盜就藏在村子里,準備隨時出來殺人放火似的。
“還是該去問問陸婆子,陸婆子認識的人多,她定然知道的也多。”兩人商量好后就準備下炕走人,可那白胖的婆子剛下了一半,就猛地拍了一把腦門,“啪”的一聲把文寡婦嚇了一跳。
“差點忘了,我來這兒是求九娘給我算一卦的,可不能忘了正事兒啊。”那個白胖的婆子立刻看向孟湘,孟湘依舊是以一種看上去頗為累人的緊繃姿勢立在炕沿邊,她神色未變,淡淡道:“你想算什么?”
那個婆子從兜里掏出幾枚銅板,一枚枚小心翼翼地排在炕沿邊,臉也難看了起來,她唉聲嘆氣道:“也不是為了我自己,唉,說起來我跟文喜的婆娘是同一村的,只嘆她命不好居然嫁了那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