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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湘的眼睛亮閃閃的,認真道:“謝謝你。”
孟扶蘇一呆,卻被她這種鄭重的語氣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也不知道她為何要向自己道歉,他的心里滾燙燙的,嘴唇動了動,有千言萬語想要跟她說,卻像是茶壺煮餃子,一個也倒不出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蹲下身往灶臺里添了一把草,而后便不斷往門外望。
他也不知道她在望什么,卻也沒有問,只是專心致志地看著灶臺生火。
溫暖的火光總是熏得人昏昏欲睡,就在孟扶蘇差點要倒在鍋臺上睡一覺的時候,只聽她突然道:“來了。”
他一個驚醒,就見他娘一條腿支著地面,一條腿壓在門框上,兩條腿幾乎組成了一個“一”字,這也是為了跳舞做準備的吧,跳舞真的那么有意思嗎?雖然他覺得舞伎的地位低,也不明白她為何做舞伎的工作,但這并不妨礙,他全心全意支持著他娘。畢竟他這個人從來就是幫親不幫禮的,說起來也慚愧,簡直像是將那么多年的圣賢書都讀到了狗肚子里,可他還是覺得如果他娘想要殺人,他絕對是那個義無反顧地遞刀子的。
說起來,明明兩人的關系并不好,這才過了多少時日,他們就變得如此親近了,難道真是血緣的作用?
孟扶蘇正胡思亂著,孟湘卻將腿從門框上放了下來,又小心地整理了一番衣裙,才婷婷裊裊地朝外走去,走到門口還不忘跟他道:“記好賭注喲。”緊接著,她便走了出去。
孟扶蘇好奇地看去,只見村里的兩個婆娘攙扶著披頭散發的文虎娘走來,她的衣服被撕扯蹂躪的像塊抹布,鞋子都少了一直,文虎娘白著臉紅著眼一瘸一拐地被人扶著走了過來,見著孟湘她激動地抖個不停,而后膝蓋一彎,就要朝孟湘跪下。
第二十六章 紅線
“仙師……仙師……”文虎娘幾乎趴在了地上,語音帶泣地哀求道:“求仙師幫我化解。”
孟湘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腳步頓了一下,而后立刻掩飾了過去,臉上也隨即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來,聲音冷淡道:“我可不敢當,我不過是跟著桃花神母學習過一段時日,經由神母點播,哪里能稱得上什么仙師啊。”
文虎娘卻以為她這是推辭之語,心里說不得正在埋怨、痛恨她之前的所作所為,她心里便有些煩躁起來,忍不住想:憑什么啊,憑什么孟九娘就能要什么有什么,憑什么孟九娘即便生了兩個孩子也不減半分美貌,還越來越讓人移不開眼睛,真是老天不公。
文虎娘心里甚至陰暗地猜測著,孟九娘能清楚地說出桃花劫和家宅不寧一事,是不是她本來就跟自己家那個喪盡天良的早有一腿。這樣想著文虎娘看她的神情也不免帶上了戒備。
孟湘突然冷笑一聲,“你若是信不到我何必再次惺惺作態,我也不愿泄露天機,請回吧!”說著,她便做了一個“請”的動作,那副高高在上、目下無塵的模樣卻是震住了文虎娘。
“九娘別這樣無情啊,鄉里鄉親的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唄。”文虎娘左邊那個綠襖婆子陪著笑道。
“是呀,想當初你家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還是文虎娘給了你米呢,九娘即便你現在受神母器重了,有本事了,可是,這人啊不能忘了恩情,老天可都看著呢!”文虎娘右邊那個紅襖婆子則板起了臉,直瞪著孟湘。
這兩個婆子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文虎娘還時不時哭號幾聲,似乎都在逼迫她就范,孟湘在心底里冷笑一聲——
是啊,當年文虎娘是給了米,可她是端著一碗生米直接潑了過來,還掐著腰刻薄道:“我可是給了你米了,不過要勞煩你自己動動手,哎喲,我可沒有像那誰生生的一副好模樣,將來實在過不下去了,還有那么多漢子等著照顧你呢。”那話里的酸氣和嫉妒簡直沖天了。
——雖然本來就是信口開河、胡說八道,順帶著坑你一把,不過,既然是你們上趕著逼迫著我來坑,呵呵,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孟湘想罷,臉上便露出一絲無奈,攤著手道:“要化解這種桃花是陰損的,畢竟姻緣天注定,那是月老的紅線牽著的,想要……”她話還未說完,文虎娘便一高跳了起來,哪里還有剛進門時的落魄樣子,她兩手掐著自己的蟬蛹腰,一口啐在了地上,張口罵道:“那個老腌貨!狗屁的姻緣!那是那只不要臉的狐貍精勾引的,宋寡婦那雙破鞋上輩子定然是沒睡過男人的,這輩子才這么騷,她是離了男人就不能活了怎么的!不要臉的賤貨!”
見著她那副潑辣模樣,那一紅一綠兩個婆子也不敢頂風上,便不住埋怨著孟湘。
“你提這個干什么啊。”
“宋寡婦那個浪蹄子怎么可能有月老紅線啊。”
那個綠襖的婆子眼珠子一轉,像是想明白了,突然道:“九娘是有辦法了?”
孟湘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經道:“自然是有的,不過……唉——”她不住地搖頭,“此事做起來太損陰德,怕是……”
又是綠襖的婆子率先聽出她的畫外音,便不動聲色地拉扯了一下文虎娘的袖子,而紅襖的婆子卻沒反應過來,仍然自顧自地念叨著:“九娘你該回報恩情啊,即便……這也是沒有法兒子的事兒啊。”
綠襖婆子搶在那紅襖婆子又要說話前道:“我聽說隔壁村請一次大神是要用紅綢壓鬼魅的,還需要有金器,九娘是想用什么?”
文虎娘這一聽瞪大了眼睛看著孟湘,手指卻攪在了一起。
孟湘側身而立,風揚起了她的裙角,雖容貌昳麗,此刻卻偏偏有一種冰清玉潔的仙人姿態,她憑空揮了揮手,做劍指似乎憑空斬下了什么,然后手指做蘭花指狀捏了捏,在外人看來她的動作正好像從空中捻了條他們看不見的線。雖然人人都看不見,卻因著她的動作極為細致,那副用力繃緊手指手腕的姿態又極為真切,明顯確確實實扯住了什么,那三人便也卸下了懷疑。
“這難道就是紅線,九娘你能看見!”那個紅襖婆子大喊一聲,整個人吃驚極了。
“你剛剛是斬掉了嗎?”文虎娘急切地詢問。
孟湘苦笑道:“哪里那么容易啊,我只是將這道紅線周邊的一些牽扯給斬斷,可這道不好辦啊。”
“呸,我就知道那老貨沒說實話。”文虎娘似乎聯想到什么,臉色隱隱有些發黑。
“這不是正求仙師解決嘛,文虎娘,你也不要太傷心。”綠襖婆子不住地安慰著她。
“那究竟要需要什么才能完完全全地斬斷,只要能斷了……”文虎娘狠狠地咬了咬牙,“只要你說,我都能做到。”
孟湘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心下卻明白對于文虎娘這種女人不騙白不騙,她此時能為了解決事情而求她,將姿態放得很低,可心里指不定在怎么罵她呢。要是自己好心為她省些什么,她還會在背后罵自己傻,這么個好機會都不知道利用;以后若是自己步入險境,有能夠落井下石的時候,她也是絕對不會手軟的。
既然清楚地知道這點,那孟湘必然也不會跟她客氣,“我需要三瓦鍋生米,三根線香,三匹紅,三貫銅錢和一把剪刀。”
她幾乎倒吸了一口涼氣,遲疑了一下又狠狠咬著牙道:“沒問題。”文虎娘這是下定決心要斷了吳屠戶跟宋寡婦的捱光之事,便狠著心滿口答應了下來。
定好明天的事宜后,孟湘便送走了三人,只是那綠襖婆子不住地回頭看她,不知在思量著什么。
“娘,你真的有把握?”孟扶蘇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到她身后,低聲詢問道。
“當然……沒有。”孟湘笑吟吟道。
“可是,如果沒有什么用的話,以文虎他娘的性子豈不能把咱家的房子給拆了?”
“所以,山人自有妙計。”
孟湘雙手背后,邁著腳往屋里走,可看上去腳步輕悄,落地無聲,就像貓一樣,孟扶蘇頗覺神奇,死死地盯著看個不停。
她剛剛邁過門檻,孟扶蘇突然在背后撫掌感嘆道:“差點被娘給騙了。”
孟湘眉眼一彎,回頭道:“你終于想明白了。”
“要不是你故意誘導我,我早就知道了。”孟扶蘇心里有所猜測,卻不明確,便試探道。
“所以說你還有的磨呢,要好好地跟你娘我學習呀。”她眉眼間盡是戲謔的笑意,還故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孟扶蘇卻一時怔住了,只是呆呆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