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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不知道么?他過去便是公主的謀臣。”褚功明笑了,“公主滅夏削齊、討范得楚,都是駙馬的計策。他原是個智計無雙的人,只是他甘愿為公主驅策罷了。”
易初沒有接話。
“駙馬可還是病著?”褚功明渾然未覺對方的異樣,只是關切著那個沒有露面的人,“下一步如何走,可還要去向他請教啊。”
***
從渙城往東百里,有一座斷天而立的虎牙山,是東澤與齊國的交界;越山而東則地勢愈下,在此處,沿著任何一條河流往東行,最終都會見到一片浩瀚無際的海洋。
是以虎牙山東麓雖不近海,卻時時如被海風吹拂,到了秋深,空氣中仿佛隨時凝著濕潤的涼汽,黏在肌膚上揮之不去。
山下住著幾戶農家,漫天紅霞鋪遍西山,正是樵采歸來、闔家團聚的時分。
“男聲欣欣——女顏悅喲,人家不怨——言語別。五月雖熱——麥風清喲,檐頭索索——繰車鳴。野蠶作繭——人不取喲,葉間撲撲——秋蛾生……”
變了調的歌聲響徹山野之間。
“您別怪,大郎他瞎嚷嚷慣了的……”竹籬笆圍起來的院落里,老婦頗不好意思地對客人道,“他從來不曉得他唱得有多難聽……”
那客人卻是個女子,將將洗凈了頭臉,濕漉漉的頭發挽成一個髻,斜斜搭在白皙的脖頸上。可就在那白皙的脖頸上,卻有著三四道入肉的血痕,那老婦懷中團著藥,傴僂著身子,正給她仔仔細細地涂抹著,一邊嘴里還沒停了碎碎念:
“姑娘這脖子生得真是好看,皮膚像是泉水里泡出來的,只可惜了到哪里刮擦出來這樣的疤喲……”
女子淡淡地笑了一下,眸色清冷如霜。
“大郎唱的是什么詞兒呀?”她問。
“還能是什么風雅的詞兒不成。”老婦道,“無非是我們這些做農的事情啦……”
“娘!我回來啦。”一個約莫二十五六的男人背著厚厚一捆柴一腳踢開了柴門,憨厚地笑了笑,將柴火放在一邊。直起身來,目光與女子對上,他竟爾怔了一怔。
撓了撓后腦勺,他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原來你洗干凈了,這樣好看……”
“去去去!”那老婦羞得拿掃帚趕他,大郎啊啊叫了起來,繞著院子四周地跑。徐斂眉看著他們無憂無慮的樣子,不由得也隨心地笑了,可那笑影卻也不過一剎那,便飄忽沉沒下去。
第46章
第46章——無限恨
十一月廿二,徐國大將褚功明帶兩萬人馬并世子首級,班師回朝。另一大將易初仍留在東境,掃蕩東澤殘余,并堅墻深壁,準備同齊、越諸國打一場持久戰。
正月朔,大軍入城,徐公親自出城迎接,卻是從褚功明身后迎出了一乘馬車。那馬車也無甚奇特之處,只是用黑色的簾幕將四周遮得嚴嚴實實,外邊的人無法瞥見內里的一點半點。
到倉促修繕成的奉明殿下,馬車的簾幕挑起,幾名親兵上前將車中人迎了出來。那卻是個青衫寥落的尋常男人,眉宇低低地壓下,不斷地咳嗽著,抵著唇的手心里滲滿了血,又被他不動聲色拿絹帕拭去。
空曠的殿前甬道上,文武百官忽而陷入了奇異的沉默。寒冬里那百級石階凝了冰,男人挺直了背脊走得非常慢,卻不讓人攙扶,冷風仿佛可以從他的喉嚨眼對穿過去,在雕梁畫棟間灌出無限空曠的回響。
徐公站在奉明殿上方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