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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露水未消,兩人就告別妙、云兩人下了山。江升走在前頭,幾步之后又停下來等邱絳慈,問她下次來可不可以叫他一起。
邱絳慈低頭看著臺階,小心避開青苔,漫不經心“嗯”了一聲。同衾到昧明,她能感覺到江升從她身上收回手,又拿起自己的枕頭下了床,應該是要回去了。她本也想醒了,可她沒有聽到立刻離開的關門聲,經久過去,一個微涼的吻輕盈落下來,似片羽拂過她眉目,之后才聽見門聲輕輕關起,一縷風鉆進來,轉冷又平息。
“遇到下雨就不好了,我以前上山采藥,有一次就差點出了意外。”江升仍在前頭喋喋不休。
少年白衣,又回到春風得意、輕衣快馬的樣子。
“我不常來。”邱絳慈知道他說的哪一次,心事又翻到這一篇,走到平地才看他,不過一眼又收回。
“你渴不渴?我請你喝茶,好不好?”江升忽然停住牽過她的手,抬頭看向階上的人眉目都笑起來,映起朗星,“你跟我來。”
這程山徑不長,竹林幾步風與葉,空青外,邱絳慈見到了一個茶攤,賣茶的老人就坐在石階邊燒著風爐,旁邊站了兩個樵子茶客。
“不是很名貴的茶,喝一次也沒關系。”
邱絳慈搖搖頭,表示不介意,接過江升遞來的粗碗,她雖講究卻不挑剔,還對這一切感到意趣。各自一碗茶后,繼續下山、乘船。江升重新牽上她的手,像是周游,那時心事重重的來路,又因為他變得不同,無辜的青山還是她舊盟。
船篷外,邱絳慈微微垂首,靜看從流彌彌西去。江升自船篷下看她,她告訴他有些累了,想自己坐一會,他就不打擾了,可目光難能安放,最終總會停留到她身上,會想透過黑色竹菊印花寬袖旗袍的背影,猜她的思量。
當然,他也有他的猶豫,成長之中忽然意識到從前送東西太新貴,這次買了一塊蘇繡手帕作贈,卻找不到合宜的時間,還放在盒子里。他不想在行船時送給她,都如楚水,太別離。
當獨自靜下來,邱絳慈偏愛想昔日的風華,卻也不是總要窺出什么真理,消遣該有消遣的一支香灰,并非次次燃到底,有時朝西暮東,此刻就會忽然想到他是否又為吹風而發燒,行李里帶有一件薄外套或許可以作用于他,卻猶豫到岸,也不開口。
不過半程,她同樣進到船篷里,下山后帶著的微熱與薄汗剛好,過冷或過熱就想縮進某個殼子里舒服地蜷臥著。江升感受到她攜風而來,帶著水汽的涼意,料想她的手和露出中袖下的小臂一樣冰涼,不由得向她伸出手輕輕握住,笑說秋天就要到了。
“……是。”
“要不要玩把脈的游戲?”
邱絳慈不解,無言抬眼看他,江升的一只手己探向她腕上的脈搏。她又低頭,短暫停留的溫暖化為燈花點點落下,白梅一骨的手指橫枕,像一把秀氣清光的短刀,十分明快。他說教她如何把脈,這樣她也可以和別人做這個游戲了。
如此到岸,邱絳慈淡然的興致高了許多,分別的話也多說了幾句:“今天起得早,又走了許多路,我不是不留你,你早回去早休息,病也才剛好。”
江升想說的盡在她話里被收住口,最終分別在玉蘭葉密的門前墻下,依依一句笑說:“好,我明天來。”
邱絳慈從不覺得等待煎人,然而沒有什么不會改變。天暗下來,她獨自坐在飯廳,午睡過不久,還有些意慵,金木樨一色的燈火溫燃著,照她顰笑淡無。遲遲要動筷時,江升帶著比以往更濃的藥香奔忙而來,告訴她今天有不少人找他看病,所以來得晚了。
他的出現讓邱絳慈欣喜,可她不想表現出來,不過淡淡一笑問:“吃過了嗎?”
江升搖搖頭,即便吃過了,他也會選擇回答“沒有”,與她同席太難得。隨后有丫環添上碗筷,邱絳慈就讓人走了,他將椅子搬近到她身邊坐下,兩肩幾乎挨到一起,那一隙可搭作一只小蟲的橋,又說悄悄話似的低下頭,向邱絳慈輕聲問:“我今晚可以留下來嗎?”
邱絳慈微微側耳,夾了一筷魚肉到口中,細細咽下了才回問他“為什么”。而他靠得很近,讓她嘗不出味道,卻也不覺得煩躁,甚至變為一種占有。
“我還想和你一起睡覺。”
江升說得坦誠,邱絳慈終于肯看他,接住她的一雙笑眼明亮勝曦,不落淵底,故作不知地笑問:“只是一種心思嗎?”
“姐姐想,就不只是一種。”
他再次這樣叫她,和當時的陌生完全不同,稱謂之外,還有更滿的東西存在。
她看見他的身體,想起吃下去的魚肉,一樣的潔白,由骨到皮的每一處都精煉。她熱望他吻自己,想要確定上次他離開時是不是那么做了,卻當他吻下來,天淵成空,心身都載去他盟中。
濡濕的溫軟輾轉又落到別的去處,小片刻吃咬的疼痛烙下新紅在她身上。他聽見姐姐說“疼”就停下來,歉意地哄她會輕一點,卻很難改,好幾次他想著姐姐做慰,卻從來沒想象過姐姐常穿的黑色衣服下的樣子,如今看見姐姐的身體該是如何就是如何,雪白的、偏瘦的,卻并不病態,胸是很圓,像枸骨子,他的一只手能握住全部,稍微用力了,就會留泛微紅的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