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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策懶懶地往屏風上一靠,他鋒眉高挑:“為什么?你又知道了?”
“因為他忌憚你。”沈嫻淡淡道:“袁公路一邊欣賞你,一邊卻又嫉妒你的才能,他怕你勢大后會脫離他的掌控,更怕你會直接將他取而代之。所以他收了你的兵權,給了你個閑置的職位。”
“如果只是忌憚,大可以直接除掉,但袁公路此人一邊對伯符深深地忌憚著,一邊卻又想用伯符幫他打下更多的地盤……”周瑜冷笑一聲,纖長的五指無意識地握緊了杯子:“他如履薄冰地握著這把隨時可能傷到自己的雙刃劍,想到的唯一解決辦法就是放你出去跟敵人兩敗俱傷。”
“所以袁公路會派你出兵其他郡,但他不會給你一兵一卒。”沈嫻接過周瑜的話頭:“你出發前他多半還會對你說點沒用的鬼話作為鼓勵,比如你打下哪里哪里就歸你了之類的,這些聽聽就行了,一句都不要相信,你要是能打下來,那些地盤全是袁公路的;你要是失手了,沒了威脅袁公路更開心。”
聽了沈嫻和周瑜的分析,孫策安靜了好久。就在沈嫻擔心孫策聽到這些后是不是對袁術太過失望以至于有些難過、或者孫策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為數不多的智商的時候,孫策忽然說道:“所以說你們那腦子九曲回轉的,我根本聽不明白為什么。需要我做什么直說就行了,我會做好。”
周瑜和沈嫻對視一眼,周瑜長嘆一聲:“伯符……你不用知道這些。”
“打你的仗吧。”沈嫻莞爾。
你喜歡打仗,所以只需要操心這場仗打得是否漂亮過癮就行了,剩下的一切就交給我們吧。
解決了出兵的問題,就需要重視一下人質的問題了,如果不趕緊把周瑜和孫策的家人接出壽春,將來想跟袁術翻臉都得掂量掂量。
“提起這個,我倒是有個想法……”沈嫻一手托著下巴,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孫策:“不過還得完善一下。”
“說來聽聽?”周瑜不動聲色地瞥了沈嫻一眼,看她眸中盛滿了壞笑,得意的小情緒都要溢出來了,便知她又沒打什么好主意,心想這姑娘初見的時候明明純良又靠譜,這才過了多久就換了副狐貍的心腸。周瑜左思右想,發現至少在他們離開益州之前沈嫻還是“正常的”,要出問題那也是等他們分開之后……所以一定是郭嘉的鍋。
也不知道周瑜是怎么想的才得出了這么神奇的結論,看起來中間好像省略了不少關鍵的思考步驟,或者是因為郭嘉姓郭就得背鍋?
要么怎么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看起來正常的周瑜能跟孫策和沈嫻結拜,這就說明他一定有不正常的地方……
周瑜說完話后,就連孫家兄弟和趙云都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打仗征兵都容易,他們這幫大老爺們帶著錢找找人,扯虎皮做大旗也能聚集起不少士兵來,可是如何在不驚動袁術的情況下把孫家人與周家人安全地營救出來,這種技術性的難題聽起來就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沈嫻非要保持神秘的面紗不肯揭開,她搖搖頭:“不要,需要你們幫忙的時候我會說的,現在讓我先想想。”
這種吞吞吐吐的態度更加堅定了周瑜的想法。
“切,故弄玄虛。”孫策發動激將大法,然而沈嫻根本不中招,她高深莫測地盯著孫策微微一笑,看的孫策渾身發毛。
在被沈嫻連坑兩次、外界傳言從“跟益州使者搶女人沒搶過”變成了“孫郎是個負心漢”之后,孫策終于后知后覺地發現了他妹妹在坑哥這方面似乎具有特別的天賦技巧,并且打算繼續將這種技巧發揚光大。孫策很想說點什么勸沈嫻打消念頭,或者干脆像對付孫權那樣一巴掌呼過去……然而妹妹跟弟弟顯然是不同種的生物,膚白貌美軟綿綿的,又不像孫權那般皮糙肉厚,打壞了怎么辦?
算了。孫策撇撇嘴,她喜歡就隨她折騰去吧,又沒什么太大的損失。
沈嫻不想說,誰也沒法逼她,周瑜只得暗中多留意一下沈嫻的一舉一動,以便在她玩脫的時候可以及時幫忙收拾殘局。
大家今天暫時就先商量到這里,等事情有了什么進展再具體商議。離開的時候,孫策周瑜和趙云他們先走,裝作喝酒喝高興了的樣子,在門口還要約定下次再喝;而沈嫻就只能憋屈地翻窗竄走,并且一定要注意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她來過的蹤跡。
沈嫻是不理解究竟是什么樣的情況才能讓她的“前男友”和她“親哥”相談甚歡舉杯共醉,完了還要約定下次。不過反正這益州使團的劇情自從郭嘉開口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歪到了外星系去,再歪一點也沒什么不能理解的。
就當“她前男友”和“她哥”看對眼了吧。
看見趙云的身影出現在街角后,沈嫻使勁兒揉了揉眼睛,又手動把身上的衣服揉得皺巴巴的,把好好一活潑可愛的小丫鬟折騰成一幅眼淚汪汪的可憐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受了不少非人的蹂躪。然后沈嫻摸出重要道具——手帕一塊,一手捂嘴一手揮著帕子,哭哭啼啼奔出來就朝著趙云去了。
趙云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眾目睽睽之下他被嚇得硬生生往后退了半步。強迫自己在原地站穩了,趙云一臉木然地看著沈嫻跑到面前。
“哥!她們欺負我!”沈嫻小心翼翼地掐住了趙云的衣袖,仰著頭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趙云沉默了一會兒,十分冷酷地說道:“去找公子給你做主吧。”
這么冷漠的態度一看就是在為前男友抱不平,果然勾搭上了哼。
沈嫻大驚失色:“不行啊哥!公子他要是知道我又看見了孫郎,我這輩子都別想出門了。”
“那你就在家待一輩子吧。”
你這妖孽最好永遠別被放出來禍害人。
“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么對我的!”
“兄妹”倆一邊斗嘴一邊走遠了。
二人走后,滿大街的百姓們都松了口氣。
即使壽春人民喜歡看戲也架不住沈嫻他們天天這么演啊!
兩個蹲在墻角里偷窺……監視益州使者的人抖掉了滿身的雞皮疙瘩,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的問另一個影響市容的:“喂,你說他們這到底是什么關系?那小娘子喜歡的究竟是誰啊?”
“關你什么事?”影響市容的斜了同伴一眼,嘲笑道:“反正人家喜歡誰都不會看上你。”
“這我當然知道,我哪有孫郎長得好?”尖嘴猴腮的一臉憂傷:“你說楊大人派咱倆來監視他們,是不是就因為咱們長得普通,扔進人群里都看不見?”
“你自己普通別拽上我!”影響市容的十分反感自己搭檔動不動就傷春悲秋的德行,他不耐煩道:“趕緊回去把這事告訴楊大人吧!”
如果沈嫻知道這倆監視他們的人的談話內容,她一定會毫不客氣地說:得了吧!你倆要是長得普通,那袁術就是傾城傾國了!
晚上的時候,袁術跟楊弘在書房里咬耳朵,楊弘把自己這幾天打探到的事情都講給了袁術聽。
別看袁術平時一副嚴肅的樣子,有楊弘這種八卦的下屬,上司能是什么正經人么?在聽完了楊弘的八卦后,袁術疑惑地問:“所以那小娘子究竟看上誰了?”
楊弘:“……”大人這種時候就不要再八卦了好么?
袁術咳嗽一聲掩飾了自己的尷尬,他瞇起了眼睛:“劉商羽派來的這益州使團有點意思……下午的時候我召見了那個名叫郭奉孝的年輕人,跟他隨便談了談。”
楊弘不自覺地挺直了上身洗耳恭聽。
“那小子不簡單啊。”袁術低聲嘆道:“話一套連著一套,我給他挖的幾個坑都被他避開了,簡直滴水不漏。這般年紀就有這種能力,將來大有前途,可惜不能為我所用。”
“大人,那我們要不要……”楊弘做了個殺人的手勢。
袁術微微一曬,搖搖頭:“現在不是翻臉的時候,派去益州的死士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不知道是沒找到結果還是已經失手了……”
袁術私心覺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他可以看不起沈嫻這個一表三千里的皇室宗親,但卻不能不忌憚舉族遷至益州的荀家,他能派人潛入益州,那同樣熟知世家爭斗手段的荀家就能幫沈嫻拔掉那些釘子。